陈植不说话,外头的雨还在下,她趴在枕头上摩挲着枕角,然后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她幽幽开口:“陈植”
他睁开眼:“怎么了?”
郑观音用手指挑起一缕自己的头发,绕啊绕,一时没开口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于是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过了一阵,雨夜里又响起她轻轻的唤声。
“七郎……”
陈植侧身,睁开眼,感受到她被子底下摸过来的手,勾住了他的指节。她的指甲磨得圆圆的,此刻挠着自己的手心,轻轻缓缓打圈。
“你怎么了?想要什么,直接开口说。”
“我……我……”
她咬着唇,扭扭捏捏地半天没说出来。
“是想喝水?”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郑观音张张嘴,又合上,干脆裹着被子翻身滚进床内,像是在生闷气。
“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那就睡吧。”
陈植合上眼的一瞬间,听见她浅浅“哼”了一声,又将被子扯了又扯。身边的人又转过头像是看了他一眼,一见陈植睡得很实,更加生气。
他睁开眼,没有任何动静,浅浅算了一下时日。
她每个月不同时段的情绪都在变化,有些时候很躁,有些时候脾气很好,有些时候会格外娇。
然而,郑观音是个十分害羞的人。
即使她热情明朗,一旦真的攻上去,又会很羞涩。
这是陈三郎告诉他的。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是个极好的天气。
但郑观音心情却不好,陈植又出门去了,她懒得出门就待在家里窝着。
双华看着她闷闷不乐:“早上郎君说与娘子出门会友,游船赏荷,你怎么不去呀?”
“那些人我又不认识,再说了外头这么热,出门做什么!”她发了火,将花枝剪得“咔嚓咔嚓”响。
怪罕见的。
双华与身边的侍女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莫不是郎君又和娘子吵架了?”
“昨天没听见吵架呀?”
几人低语交谈,听得郑观音火气一个劲儿往外冒:“别在我面前提他!那就是个笨蛋,大笨蛋!”
她又发了火,狠狠骂着陈植。
“陈检比他聪明多了!真是太笨了,太笨了!”
说完,她又窝进床内拼命打扇,想要扇去那些火气。
屋内起了冰,双环她们切了在井水里提前湃过的瓜果,又做了好些冰饮,就连午食都是清凉爽口的薄荷豆腐与槐叶冷滔。
这些东西稍稍缓解了暑气。
她只将这一切归咎于炎炎无尽的夏日,翻涌而起的药炉气。
炉子的火烧起来,烧得人心恍惚。
“热,太热了,怎么会这么热。”
她紧攥着自己的衣襟,狠狠喘了两口气,却完全没有任何平息之意,反而不停往外蹦着火星子,随时随地都能燃起一片滔天大火。
郑观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将一壶冷冷的茶水灌进去。
愈压愈烈,愈压愈浓。
郑观音泛起了困,打着哈欠在床上午憩。
正午的太阳实在太灼眼,她嫌睡得不好,让人将各处的竹帘纱帐都放下来,一下子就变得幽暗很多,她就更困倦了。
窗外有一丛竹子,碧绿的影子间错着映进来,幽幽生凉。
郑观音昏昏欲睡,看着那来回晃的影子,眼睛一睁一合间,觉得自己好困。
有人轻轻地,轻轻地俯下身,吻在她面颊上。
她睁开眼,日光被一重重帘幕削薄,滤过后变的淡淡的,朦胧又柔和,这样就看不清亲她的人了。
“陈检?”
他没有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