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的泪一瞬间就掉下来,她含泪笑了笑,将画卷起来。
“你那兄长,可没有说实话啊。”
“啊?”
郑观音吃惊,觉得自己兄长应该不至于是为了私欲,在这种事,这个不适宜的时间里做这样的事。
“我兄长他”
永嘉拭去自己的眼泪:“虽然他假托了修画的名义,但却也实实在在修补了此时我,请你替我谢谢他的好意。”
郑观音也不知道这幅画代表着什么意思,不过看她的样子,听她的语气,倒像是真的。
雨还在还在下着,雨水从深黛的檐瓦流下去,搭在窗外的一丛茉莉花上。经雨水浇洗,那簇香的茉莉洗得清清冷冷。
永嘉捧着郑观音的热茶开口。
“其实,我不喜欢杨先。”
郑观音道:“可你还是嫁给了他。”
“是啊,我还是嫁给他。在这儿世间,有很多人喜欢我。所以我很挑剔,眼高于顶。”她点点头,凑近了向郑观音挑眉,“我只喜欢过一个人,就是陈三郎。可惜他眼里没有我,于是我就讨厌他,讨厌你。谁叫他那么没有眼光的。”
郑观音:“”
永嘉道:“杨先求亲的很突然,我也很意外。可是他很笨,在求赐婚前先去问了我。鬼都能想明白,我肯定不同意啊。可看着这样一个笨拙的人,我多多少少心软了。心软太可怕了。”
她说起这个,郑观音虽未开口说话,却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杨先对我很好,他母亲对我也很好。虽然我没有那么喜欢他,却也想过好好地过一辈子。就那样,平静日常地过。”
永嘉脸上的笑僵住,随后笑得更深,眼泪也蓄得更多。
“可是他死了,走得时候还说回来带我去赏梅。遗体送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怀孕了。”
郑观音手中杯子一晃,将茶水晃出来。
永嘉淡淡地用帕子擦拭她手上的水渍,继续道:“可是母亲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一下子就疯了。我和她一起扶灵来鹿泉,那一夜,她用白绫勒住我的脖子,想要我和她一起去陪杨先。我挣扎着逃出去,却因为撞击,流产了。”
郑观音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她居然还有一个孩子。
不过她又想到一些事情。
“我兄长,是不是和你相熟?”
永嘉摇头:“他救过我。我差点被勒死的那一晚,他过来祭拜杨先,救下了我,请来大夫,可还是没有保住我的那个孩子。”
“原来是这样……”郑观音转着杯子,心想郑静垣没有说过这事。想来,也是为了避嫌。
“我姨父姨母趁此接走了我,其实我不想回成王府,也不想回杨家。”
在她要抽回手的那一刻,郑观音握上了她的手。
永嘉轻轻拍了拍,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郑观音想起,想起去年秋天赏菊的时候,永嘉说她服丧,算全了他们的情意。
“好了,我的故事很简单,讲完了。”
永嘉笑起来,平和温柔。
郑观音看向窗户,说了一句;“雨停了。”
两人在雨后相对酌饮,直至深夜,方才归去。
郑观音一进门,陈植就坐在罗汉床上看书,指尖轻轻化开一张书页,淡淡开口:“你饮酒了?”
她抱臂坐下来:“那怎么了?我喝不得,你管这么宽。”
陈植笑了笑,合上书:“夜深已深,早些睡吧。”
郑观音看了他一眼,却只是对上一张淡淡而笑的脸。几上的瓷灯烛火晃了一下,他亮亮的眼暗了一下,郑观音的心也跳了一下,赶紧起身去梳洗。
白日里停了的雨,此刻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郑观音净了面,卸了钗环,长长的头发散在肩后。她从屏风绕进内室,伸手拨开珠帘,放下来的一瞬间,一串串珠相碰清脆。
陈植正在解衣,她立刻窜上床,缩进被子里。
说实话,自从那日陈植登船和她说了那些话,确实再也没有任何再违背她的心意行事。他读书,写字,随着郑伯父出门会客,平静而忙碌。
郑观音很享受这样的平静,倘若一开始就像这样循序渐进,她也不至于逃来跑去。
只是,她觉得有些痒痒的。
那感觉很轻很淡,随着陈植吹灯,走近,上床,躺下的动作,如羽毛般轻轻扫动。
她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静悄悄盯着陈植,不动声色挪近了。
陈植身上很香,近了又近,那香气就更浓了。
“你熏的什么香,我怎么没闻过?”
“我不爱熏香。”
郑观音轻轻嗅了一口,觉得他撒谎,明明就是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