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一幅打死都不起来的犟劲,陈植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出去了。不多时,双华她们进来。
待穿好衣服,绞干头发,她猜磨磨蹭蹭回了屋。
陈植坐在罗汉床上修建花草:“坐。”
郑观音坐下,想要开口解释:“那什么”
“行了,我都知道了,今日之事我也没有任何指责的立场和必要。”陈植放下剪子,向她伸手,“胳膊,伸出来。”
她把自己那只被烧伤的手伸过去,陈植卷起她的衣袖,仔仔细细涂上药。
陈植也没有说话,上药上得细心温柔,时不时轻轻吹着止疼。
郑观音慢慢放下心,叹了口气。
“若是担心,你就常去看看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心火
郑观音一早就去了经雪园。
她没有在屋子里见到永嘉,侍女告诉她,人在杨夫人那里。
“人怎么样了?”
侍女神色凝重地摇摇头,什么都没说,郑观音也知道了。她轻轻走近屋,绕过屏风,已经苏醒的永嘉坐在床边,额头上了药,面容哀戚。
郑观音小心翼翼坐下,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那是杨先的母亲,才及四十,已是半头白发。整个人都是长久于沉湎悲伤的消瘦。
这样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把永嘉钉进棺材里的。
她又看向坐着的永嘉,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掩住那满眼的泪。不知是恨,还是怨。
杨夫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此时倒格外清醒。她颤着手,试图去抓永嘉的手。刚伸出去,又怯怯地收回来。
“我、我”
她什么都没说完,什么都说不出来,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那一只嶙峋苍老的手落下去,最后被永嘉接住,握住。交握的手上掉了两滴晶莹的泪,永嘉此时才哭出声,却也只是低绵的,连屏风都透不出去。
作为她勉勉强强的亲人,从前的亲人,永嘉还是亲自为她操持了葬礼。
守灵,出殡,下葬,用的还是杨先遗孀的名义。
郑家由郑静垣出面,帮忙处理着事宜。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是十日后。
永嘉住在郑观音的经雪园中修养,因与郑家只隔着一条街,所以郑观音也常常去看她。难得的,永嘉那张嘴很久没有说话。
七月初,下了一场雨。
郑观音提着双华做的杏仁露和果子点心准备去看永嘉,廊下站着郑静垣。见他将伞搁在廊檐下,怀中还抱着画盒,似乎是等了许久的样子,于是开口问:“兄长是找我有事?”
郑静垣轻点头,将画盒递出。
“这是当初杨先托我修补的画,请你转交给她吧。算是,物归原主了。”
郑观音接过,带着画与膳食去了经雪园。
永嘉正坐在窗前的地榻上听雨,素髻简衫,不知坐了多久,唯有手边的玉炉燃出袅袅的沁香。
“你来了。”
郑观音将食盒与画盒放在桌上,随后在她对面坐下:“外头下着雨,你病还没好,雨气侵进来可不是好受的。”
永嘉没有上妆,素白的面,深黛的眉。她轻轻一笑,看起来还是那样清丽。
“让我猜猜,你带的是杏仁露、透花糕和酪樱桃。”
“哟,鼻子还挺灵。”郑观音打开食盒,里头果然是她说的那些。
永嘉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花帛:“不是我鼻子灵,你备的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这段时日,吃你的住你的,多谢了。”
郑观音将那些吃食都取出来,推至她面前,语气轻快:“你欠我的还多着呢,这些算什么。”
“你想要什么?”
“听说县主巧果制得极好,过两日是七夕,我要拜月。”郑观音凑近了,笑嘻嘻地,“劳烦县主亲自为我备上所需的巧果,既要精致,也要好吃。”
永嘉笑出声:“好吧。”
两人相对而作,静静听着雨声。
“这事”永嘉看着那个画盒,有些疑惑,“你怎么还送了一幅画来?”
郑观音咬下一口透花糕:“我兄长说,你那亡夫曾经托他修补一幅画。如今已修好,物归原主。”
永嘉打开盒子,将里头的画铺展开来。
那是一幅《梅窗展镜图》,梅影花窗下,女子侧坐弹琴,一侧的镜子映着新开梅花,交错的枝条里也映着她朦朦胧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