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孀居妇人,四郎至今未曾娶亲,又在外上任,不过是消磨时光罢了。”
郑观音接了她递来的茶:“虽说如此,可婶娘的这从容之态也着实令人羡慕。”
她和陈三郎定亲时,裴娘子就已经孀居有两年了。
“不瞒你说,四郎父亲走的时候,我也浑浑噩噩了好些时日。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裴娘子摇着扇子,逗弄身旁的狸奴,沉重的往事如今说出来,早已如轻轻春风。
郑观音曾听说过,裴娘子与她母亲杨若丹是少时故交,也同出使弥月国的薛政青梅竹马。两人正要议亲,先帝一纸赐婚,这才嫁入了陈家。虽然夫妻二人也相敬如宾,可惜陈早逝。
“婶娘,你有想过改嫁吗?”
那薛大人,至今未曾娶妻生子,不过是将其兄的幼子薛九郎抚养。
裴娘子道:“其实他离世之后,兄嫂和四郎都想让我改嫁,是我自己不嫁的。”
“为什么?”
“因为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郑观音想不明白,旧人相见,似有情意。她想不明白裴娘子,也想不明白自己。
几经思考都没有接过,她干脆接过了小丫头手里烹茶的活计。
女子垂头认真碾茶煮茶,动作细致而流畅。她不过二十出头,仍旧年轻,面庞比少时更加成熟。
裴娘子想起郑观音的少时,热烈明媚,爱笑爱玩儿。
她开口,问她:“观音,你想与七郎和离,还是与他走下去?”
“我不知道。”
“七郎对你有情。”
“我知道,所以更加不知道。”
裴娘子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只细细打量着她略有茫然的神情,问她。
“观音,你在害怕什么?犹豫什么?”
郑观音被问得有短暂出神,垂桃飞下几朵花,落在鬓间。她不知怎得,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春天。
傍晚闲庭,青稚少年伸手拂去要落在她身上的花。
他问她。
“阿姊,你在害怕什么?”
郑观音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赏花于黄昏时尽,郑观音又回了自己的院落。
因为快四月了,陈家上上下下已经开始准备夏衫。她坐在窗下描花样子,不知道绣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就是想要画些花样子。
双华坐在她对面制夏衣,时不时凑过去瞧她的画。
见郑观音一手撑下巴,一手画出了两只兔子,不由得笑道:“这是想要做香囊,还是想要绣衣裳?不过就是太跳脱了些。”
郑观音收起笔,不知怎的,想到了陈植那件很是局促的春袍。
从前陈三郎的很多衣裳是她裁制的,与陈植婚后,都是请铺子的人上门制。
“双华,我想给七郎制夏袍。”
双华眨眨眼:“可是他如今不在,也没量尺寸。就算做了也得等回来才能穿上,说不准回来都要秋天了。不如等秋天再制吧?”
可是她摇摇头:“我就想现在制。”
尺寸也不是不知道。
至于做好了该怎样,那就等做好了再说吧。
因上次中秋夜宴退婚后,郑观音就毒发,除了后来梁盈来看过她几次,两人一直没什么来往。她生着病,梁盈来虽看着还好,但愁容满面。
郑观音很担心她因李曜一事受到打击,因此一蹶不振,趁着如今身体大好。
她决定去梁家看看梁盈。
接待郑观音的是崔夫人,听说梁成玉要去西川平乱,梁家正在为其准备,故而有些忙碌。
“盈娘和小淳如今在老太太那侍奉汤药呢。”
“既然如此,我也去看看姑祖母吧。”
崔夫人让侍女带路,见着人来,梁淳向内唤了一声:“二姐姐,郑姐姐来了。”
梁淳和郑观音说了两句话,梁盈从内室出来:“观音”
郑观音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姑祖母还好吗?近来有没有看过大夫?”
“比去年好了些。”
屋子里药气重,郑观音看了看熟睡的老侯夫人,几人又出去坐着说话。
梁盈问她:“听说陈七郎去油羊了,你怎么不一起去?吵架了吗?”
郑观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跟陈植这件事棘手,自己也很茫然。不过梁盈怎么知道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