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吾从极光帷幕中摔出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石地面上,痛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眼前是一片暗红色的废墟,巨大的石像残骸散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天空被一层暗灰色的雾霾覆盖,远处那座黑色王座矗立在废墟中央,比他在梦里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梦里他看不清王座上坐着谁,现在他看清了。
逢魔时王。黑色的装甲和他身上这套时王基础形态轮廓一致,但每一道线条都被时间本身腐蚀得更加厚重,更加冷峻。复眼是暗金色的,透过废墟上飘散的灰烬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时王。左肩上那枚巨大的表盘状肩甲在暗灰色天光下缓缓转动,和他腰带上那块时空驱动器出的嗡鸣频率完全一致。
“这就是你成为逢魔时王之后的世界。”逢魔时王的声音从黑色装甲下传出来,低沉而平静,每个字都好像在时间尽头等待了无数年,“你消灭了一半的人类,统治了剩下的一半。你想要的王位,就是这个。”
庄吾站在原地。他看着废墟尽头那些残存的石像——每一座石像的底座都刻着一位假面骑士的名字。有些是他已经拿到的:bui1d、铠武、ghost。更多是他还没见到的。所有骑士都在这里变成了石头。这是他成为逢魔时王之后的功勋碑。
“我梦里见过这里。”庄吾说,“每一次梦到这里都会醒。醒来之后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自己在梦里很害怕。”他抬起头看着逢魔时王的暗金色复眼,“你是我。对不对。”
“我是你放弃了所有同伴之后成为的样子。”逢魔时王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黑色装甲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碎石从坑边滚落,沿着干涸河床的裂缝往下坠,回声很久才从深渊底部传上来。他抬起右手,黑色手套的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不断旋转的暗金色时间能量。“你想改变这个未来,只有一个办法——扔掉你的骑士腰带。没有腰带,你就不会变成时王;没有时王,就不会有逢魔时王。时间会重置,世界会回到原来该有的模样。”
庄吾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银灰色的时空驱动器。驱动器两侧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左边是第一次变身时不小心磕在钟表店柜台上留下的,右边是在商业街跑过时被自动贩卖机刮的。叔公说刮花了就不好看了,要帮他补漆,他说不用,留着吧,以后当纪念。现在这两道划痕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扔了腰带,还能保护别人吗。”
“你能保护他们免于我。”逢魔时王收回右手,掌心那团时间能量缓缓消散,“但你不能以时王的身份保护他们。选择在你。”
庄吾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伸手按住了时空驱动器的卡扣——没有解开,只是按着。他想起自己在朝九晚五堂里跟盖茨说“我要成为最伟大的魔王”时盖茨脸上的表情;想起士在商业街用bui1d装甲教他怎么操控钻头粉碎者的节奏;想起苏晨在钟表店里用手指轻轻点着ghost手表的表盘边缘,说“打完再站起来,比没被打过更记得住该怎么打”。
“我不扔。”庄吾松开按在卡扣上的手指,“我要成为时王。不是你的时王——是我的时王。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不用扔腰带,也不用变成你。”他抬起头看着逢魔时王,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变得格外稳定的光,“就算未来注定我会成为逢魔时王,我也要在成为你之前把未来改掉。”
逢魔时王沉默了很久。暗金色的复眼注视着庄吾,像在注视一颗尚未被时间腐蚀的种子。然后他抬起右手,黑色手套的五指猛然收紧,庄吾的时王装甲在这一瞬间全部碎裂——不是被攻击,是被逢魔时王的意志直接剥离。变身状态在这一秒被彻底打穿,露出庄吾穿着校服的身体,时空驱动器失去光泽,表盘上的银色指针停止走动。庄吾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然后抬起头,望向逢魔时王。
逢魔时王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低,低到只有站在他面前的庄吾能听见:“我已经给了你选择。”
庄吾张开嘴想要反驳,极光帷幕已从他身后展开。士的品红色光幕将整片废墟吞没,庄吾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入光幕深处,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逢魔时王站在废墟中央,暗红色的复眼在灰雾中缓缓闭上。
当庄吾从极光帷幕的另一侧摔回2o18年时,地面是商业街的柏油路面。那条被钻头粉碎者炸出好几道裂缝的道路就在他身侧,不远处那台被士掀翻的自动贩卖机还在嗡嗡作响。
但商业街正中央站着两样不属于2o18年的东西——两台大魔神机。它们的身躯高过商业街最高那栋三层旧楼的屋顶,漆面有几处早已脱落,七年前它们在逢魔时王降临的战场上被唤醒过一次,现在家臣卡辛的指令又把它们从地底深处重新拖了出来。大魔神机抬起巨大的脚掌朝商业街东侧缓缓踏去,每一步都让柏油路面以脚掌落点为中心呈环形向下塌陷。
盖茨第一个现它们。时间严斧劈在其中一具机体的膝盖关节上,斧刃嵌进锈死的装甲接缝里无法拔出,机体的整条右腿缓缓抬起,将他连同斧身一起悬空。他用膝盖夹住斧柄在机体腿上艰难攀爬,却依然找不到重心。月读举枪射击,能量束只是在机甲脚背上炸出浅浅的白痕。卡辛站在其中一具机体的肩部,它的复眼映出整条商业街的时间流,出一种没有温度的、机械的笑声。
与此同时,在商业街另一端,时劫者们设下了时间陷阱。斯沃鲁茨站在小巷尽头,面前铺开的时间流正被一层层叠加重力场压成极薄的涟漪。乌尔守在一侧的消防栓旁,奥拉在另一侧压阵——他们打算把那个金色骑士困在时间乱流里,逼他用掉冷却时间极长的时空干扰卡,然后趁他无法行动时抹掉他的存在。
苏晨从朝九晚五堂门口经过时,手环的脉动同时弹出了两道截然不同的警报:一道来自大魔神机降落时引的笨重颤震,另一道来自小巷深处悄然扩大的时间陷阱。他抬起右手腕,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嵌入卡槽,金色腰带在腰间成型。
“henshin!”“netgebeet1e!”
基础形态的金色装甲在暮色中展开。他朝两台大魔神机的方向看了一眼——盖茨还在第一具机体的膝盖上挥砍着时间严斧试图找到装甲接缝,月读在楼顶架起了能量防线。苏晨没有立刻冲向机甲,而是转身朝小巷深处奔去。盖茨目前还能牵制住大魔神机几分钟,时劫者的陷阱优先级更高。
然而时间陷阱的闭环比他的预测来得更快。斯沃鲁茨两手同时握紧,将金色光膜与四周的银灰色薄雾黏合成一张巨大的网,苏晨的右脚刚踏入巷口就被黏住,紧接着是左手。整张时间网络由他周身扩散开来,将他的四肢逐一钉在原地,那张赖以对抗的时空干扰卡片在腰间弹出后悬在半空,被第二道时间波纹紧紧包裹——斯沃鲁茨这次要直接将干扰频率困住。
乌尔从消防栓旁挪开半步,语气比平时轻快不少:“上次你打了我一拳,这次轮到我打你了。”他挥出的拳锋还未触及金色装甲,巷口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片品红色的光幕——极光帷幕精准地降落在庄吾消失之前士曾站过的位置。门矢士提着庄吾的校服后领走出来,庄吾踉跄两步稳住重心,一抬头便看见苏晨正被时间网络钉在巷口。士把庄吾往前一推。庄吾举拳迎向乌尔,乌尔不得不收回准备落在苏晨肩上的拳头,后跃闪避。
斯沃鲁茨的陷阱需要两路时间结同时重合才能完成闭环,而士的极光帷幕直接把其中一端撞碎成了散乱的时间纤维。苏晨挣断残余纤维重新站稳,右拳朝斯沃鲁茨砸去,与庄吾夹击乌尔的轨迹在巷口短暂交错。
同一时刻,小巷对面的居民区里传来零星尖叫声——几只从时间裂隙漏出的扭曲体正向两侧住宅缓慢迁移。苏晨迅收紧防线将最后几只还没来得及爬入楼道的体块清理掉,拳锋带起的光痕染回淡金色,映出他肩甲侧面上仍未愈合的几处旧痕。他调转脚步朝大魔神机的方向走去,身后庄吾和盖茨并肩冲向巷口最深的裂缝处。
“对不起,没能直接打倒他。”庄吾抹掉脸上的灰,将铠武手表从口袋里掏出,橙色表盘在暮色中微微亮。月读快步走到他身边,用衣袖一把擦掉他脸上的灰尘,低声说了句“欢迎回来”。盖茨抬起头看着苏晨离开的方向,问他去哪。苏晨没有回答——他扛起了离自己最近的半截断梁。
两台大魔神机在暮色中缓缓转过铁灰色的躯干,朝苏晨的方向俯下身来。盖茨和庄吾分别跃起——时间严斧劈在第一具大魔神机踝部关节处,火花溅开半张防护网;庄吾的极限剑紧跟其后刺入同一位置,裂纹扩展。但他们都清楚,这两台钢铁巨兽并非彼此唯一的敌人——它们只是那场还在蓄力的未来决战踩进二十一世纪的第一组沉默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