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窗纸正中间了。
她睁开眼,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搭过去,摸到的是一片已经凉透了的床铺。
裴言朔不在。
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床头矮几上搁着的茶盏,杯沿干干净净的,底下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早朝,午前回。
安知鱼盯着那张字条看了两息,把字条拍回矮几上,猛地坐起来了。
她坐起来的动作太大,腰酸得她嘶了一声,扶着床柱坐稳了。
寝衣的领口歪了半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印着几枚淡粉色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别开了目光,耳朵尖飞快地红了一下。
但她生气。
她对着空气挥了两下拳头,拳头砸在虚空里带起一点风声,声音带着一早醒来还没来得及润嗓子的沙哑和一种被什么堵住了的闷气:裴言朔,你完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想起昨晚上他是怎么说的。
真的不做什么过来看贡物册子知鱼,搂着我。
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她脑子里排着队转了一圈,她越想越气,把手里的被子揉成一团又松开,松开又揉成一团。
春兰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安知鱼坐在床上揉被子的画面。
她的头散着糊了满脸,寝衣的领口还歪着,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的痕迹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的。
春兰端着水盆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礼貌地落在地砖上,声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不动声色:王妃醒了?灶房热着粥,还有昨儿您说的那个桂花糕。
安知鱼把被子松开了,摸了摸自己被揉皱的被角,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春兰的手臂缓了一下才迈步。
她洗脸的时候对着铜镜照了照,看见了脖子上那些痕迹,伸手碰了碰,又气鼓鼓地放下了手。
王爷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她坐在桌边喝粥的时候问。
春兰把一碟子桂花糕搁在她面前:王爷说王妃昨夜累着了,让奴婢别吵醒您。还说午前会回来陪王妃用午膳。
安知鱼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谁要他陪。
春兰低着头没有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被她自己压住了。
安知鱼把桂花糕咽下去,又喝了两口粥,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日头已经从东边的院墙爬到头顶了,石榴树上的小青果在日光里晒得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泽。
她看了一眼,转身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书房的窗子开着,案上那本南疆贡物总册还摊着,被风吹着翻了几页,停在了那对银镯子的彩绘页上。
她看了两息,把目光收回来,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地滚到墙根底下停住了。
她蹲下去把那颗石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把它搁在窗台上。
她对着窗台上那颗小石子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把自己也说动了的认真:等他回来,我要跟他算账。
说完她就转身回屋了。
窗台上那颗小石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日光把它晒得微温。
檐下的风铃被风撞了一下,叮当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安知鱼进屋的背影在门槛处闪了一下就被门框接住了,廊下恢复了早午之间的那种被日光晒透了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