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朔从前院走进来的时候,日头正好在头顶。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朝服,袖口和领口被正午的光晒得微微泛着一层暖色。
他步子不紧不慢的,低着头边走边解袖口的系带,像是刚从早朝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先赶回来了。
安知鱼从回廊里跑出来,裙摆在她身后扬了一下又落下去。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刚要开口说那句你完了,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裴言朔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挂着那道惯常的弯。
他侧了一下头,把领口的系带也解开了,像是嫌朝服的领子束得紧了。
安知鱼看见了他脖颈侧面那一小片皮肤上印着的痕迹。
很清晰的,一枚齿痕落在靠近衣领边缘的位置,不大,但印子够深,边缘泛着一层淡红色的印迹,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的。
安知鱼的目光定在了那枚齿痕上。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把昨晚的画面倒带回去重新放了一遍。
她记得她环着他的脖子,记得后来她好像确实有回咬他肩膀那么一下。
但那是肩膀,不是脖子。
她咬了肩膀之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她当时被那声笑弄得耳根烫,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看着他那枚清清楚楚的齿痕,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死活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咬过那个位置。
她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珠子落在那枚咬痕上扒不下来。
裴言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边缘的位置,然后抬起眼来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那张这到底是不是我咬的的、又困惑又不好意思的脸上停了一息,嘴角慢慢扩大了一些。
看什么?他问。
安知鱼的目光从那枚咬痕上弹开了,落在他的眼睛上,又弹回那枚咬痕上,又弹开。
她的耳朵尖开始泛红,声音带着一种努力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的干巴:没……没什么。王爷脖子上有……
她指了指自己的衣领边缘,那个。
裴言朔抬手碰了一下那枚齿痕的位置,指腹在边缘蹭了一下,表情平平的:嗯。怎么了?
安知鱼看着他那个得云淡风轻的样子,耳朵更红了。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别人咬的又觉得这问题太蠢了怎么可能,最后憋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那是我咬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裴言朔看着她站在日光里红着耳朵努力回忆的模样,把手从领口上放下来,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的:昨晚上你非要——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安知鱼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嘴唇,把他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他的嘴唇在她掌心里轻轻弯了一下,是一个隔着掌心也能感觉到的笑意。
她缩回手来背在身后,退后半步,偏过头不看他了。
裴言朔看着她偏过头去的侧影,露出来的那截脖颈皮肤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躲开。
午膳吃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像是方才那个话题已经被他从桌上撤下去了。
安知鱼把偏着的头慢慢转回来,目光在他领口边缘那枚齿痕上最后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红烧肉。
裴言朔从她旁边走过往正厅的方向去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道弯在日光里浅浅地亮了一下。
安知鱼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在烫的耳根,低头跟着走了进去。
院里的风铃被午间的风撞了一下,叮当响了一声,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