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安知鱼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消食,被夜风吹凉了,才站起来搓了搓手臂往屋里走。
春兰已经收拾好了浴房,她泡了个热乎乎的澡换了寝衣出来,湿漉漉的头披在肩上,赤着脚踩过砖地往卧房的方向走。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烛光,她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裴言朔坐在案后面翻什么册子,烛火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柔和又分明。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回卧房,裴言朔像是感觉到了门缝里的目光,偏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知鱼。
安知鱼被他叫了名字,肩膀微微一紧。
她站在门外捏着自己的手指头,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就带着一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意味。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隔着门缝传进去,带着一种预备好了要溜的警觉:王爷,那个我先去睡了,你继续——
回来。
安知鱼的脚步刚转了半个方向就僵住了。
她站在门槛外面犹豫了两息,推门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裴言朔坐在案后面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映了两簇小小的光,他的表情很平,嘴角那道弯淡淡地挂着。
她迈步走进去了,但走得慢,像踩着什么不踏实的地面。
她在离书案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手指绞着寝衣的袖口边角,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做了让步似的软:王爷,今天晚上我想好好睡觉……
裴言朔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她站在烛火下湿漉漉的头还在滴水,寝衣的领口被水汽润得微微贴在皮肤上,绞着袖口的手指暴露了她那点我已经准备好拒绝你了但你如果非要我也没有办法的心思。
不做什么。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过来。
安知鱼站在原地没有动,两只手还在绞着袖口,目光带着一种将信将疑的打量从他脸上转到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册子上,又转回来。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王爷这个样子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裴言朔听了她这句话,嘴角慢慢撑开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伸手把桌面上那本册子转了个方向朝着她,手指在册面上点了两下。
烛火把他指尖的动作照得清清楚楚的,安知鱼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落在那本册子上,看见封面上用端正的墨字写着南疆贡物总册几个字。
真的不做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多了一丝压着笑意的尾调,本王在你心里就是这个样子吗?
安知鱼往前挪了一步,看着他脸上那道弯,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呀。
裴言朔看着她那副点头点得理直气壮的样子,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喉咙里滚出来,被烛火拢着在安静的夜里轻轻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