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册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过来。这是南疆进贡的礼册,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安知鱼又往前挪了两步,走到了书案旁边。
她低头凑近那本册子翻开,里面一页一页地列着各种贡物的名目,有些是珠宝玉器,有些是药材布匹,后面还附了几张精细的彩绘,画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指尖点着图上画着的一对银镯,镯子面上錾着细密的缠枝纹,纹路之间嵌着几颗极小极亮的蓝色石头。
这个好看。她说。
裴言朔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在旁边那张单子上用笔点了一下。
她往后又翻了一页,看到一匹颜色极浅的布料,图注写着蝉翼纱,薄得能透光。
她又点了点那匹纱,裴言朔又点了一下单子。
她趴在书案上翻了好一会儿,挑了一对镯子、一匹蝉翼纱、一小盒据说能安神的南疆香丸,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小银铃铛,铃铛上錾着一朵极细的六瓣花。
她把这四样东西数了一遍又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裴言朔的时候,现他正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已经有一阵了。
她趴在书案上翻册子的时候他就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看她低头认真翻页的模样,看她指尖点着图样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看她湿漉漉的尾垂在桌沿边缘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看得很安静,烛火在他眼底把她翻页时抬眸侧脸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照了进来。
安知鱼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烛火里沉静地亮着。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伸手扣住了她后颈把她带了过来,嘴唇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比方才在书案上那些不紧不慢的节奏快了一些,她在措手不及中出一声含糊的鼻音,被他用另一只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拢住带得更近了。
她被他放开的时候后背已经抵在了书案边沿,他低着头看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在两人之间那一小片被烛火照暖的空气里交缠着。
她张着嘴喘了两口气,声音又小又软地从两人之间传出来:王爷,你又骗人……
裴言朔低头在她嘴角又碰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嘴角没有完全离开,声音低低的,像从两人相贴的唇缝里渗出来的:知鱼,搂着我。
安知鱼看了他一眼。
他的睫毛垂着在烛火里投了浅浅的影子,嘴角那道弯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清清楚楚地挂着。
她把手从书案上抬起来,环过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后颈交握了一下。
烛火跳了一下又立直了。
窗外夜风从廊下穿过去把帘子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案上那本摊开的南疆贡物总册被风吹着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最后停在了那对银镯子的彩绘图上,图上的蓝色石头在烛火里映着一点微光,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