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摆好之后,裴言朔在主位附近的位子落了座。
安知鱼提着裙摆正要挨着他坐下,身旁一阵绛紫色的风掠过,裴玉棠已经先她一步占据了那个位置。
她坐下来之后仰头看着安知鱼,拍了拍自己身边那张椅子的椅面,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从容:小知鱼,不介意吧?你坐这儿。
安知鱼低头看了看被占了的位子,又偏头看了一眼裴言朔,他端着茶盏面不改色,像是对这场面早有预料。
她站了两息,绕过去挨着裴玉棠坐下了,坐下的时候斜斜地看了她两眼,裴玉棠冲她弯了一下嘴角,她点了点头:
裴玉棠满意地往她那边侧了侧身,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安知鱼的侧脸上慢悠悠地转着:你夫君对你好不好呀,小知鱼?
安知鱼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很好。
裴玉棠嘴角那弯笑意又深了一线,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好玩的钩子勾住了的饶有兴致:真的吗?他这种冷冰冰的人,我还以为他对谁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呢。
安知鱼放下茶盏,偏头认真地看向裴玉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带着温度的坦荡:真的,王爷很疼我的。而且他也不冷啊,还会……
话说到一半,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裴言朔端着茶盏的姿势没变,目光落在茶面上,像是刚才那声咳嗽只是嗓子有些干。
安知鱼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茶,好像什么都没生。
她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裴玉棠靠在椅背里把安知鱼那副说到一半被截断的模样和裴言朔面不改色咳嗽的画面都收进了眼里,她嘴角的笑意终于从弯着撑开了,声音带着一种被逗到了的懒洋洋的笃定:真的吗?那可太有意思了。
安知鱼把目光从裴言朔身上收回来,重新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她捧着杯盏慢慢抿着,耳根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
裴玉棠没有打算放过她。她往安知鱼那边又倾了倾身,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脑袋看着她:那你喜欢他什么呀?
安知鱼放下茶盏认真想了想。
她没有花太久的工夫,几乎是在裴玉棠问完的下一刻就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坦坦荡荡:他长得好看。
裴玉棠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像是被这个答案勾起了更浓厚的兴致。
她往椅背里一靠,团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声音带着一种品评似的慢悠悠的语调:他也就一张脸能看。
安知鱼听到这句话,放下茶盏偏过头来看着她。
她的表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像是在替什么人纠正什么不准确的评价,声音带着一种忍不住的郑重:不止,他的手也很好看,手指特别长……
咳咳咳——
这回的咳嗽比方才那声响多了。
裴言朔把茶盏搁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面色平静,只是耳根那一层极淡的绯色悄悄浮了起来,被他垂下来的梢遮住了一部分。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有生过。
裴玉棠的目光在裴言朔耳根那层薄红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过头来看向安知鱼,嘴角那弯笑意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她把团扇放下来,伸手在安知鱼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被逗得够了的、餍足的温软:行了行了,小知鱼还是安心吃东西吧,这边新贡的蜜饯不错,尝尝。
安知鱼被她拍了拍手臂,目光从裴言朔那边收回来。
裴言朔耳根那层薄红她已经看见了,她眨了一下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裴玉棠已经把一碟子蜜饯推到了她手边。
她低头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嚼着,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她的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裴言朔放下茶盏,朝她那边伸出手。
他的手臂从她腰后环过去,手掌落在她另一侧的腰侧,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距离:少说话,多吃。
安知鱼含着蜜饯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看着她,嘴角那道弯在日光里挂着,暖融融的。
她嚼完嘴里的蜜饯咽下去,又低头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安静地嚼了。
裴玉棠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两人的小动作,团扇重新摇起来,风把她额角的碎吹得微微飘动,那双懒洋洋的眼里盛着温温的笑意。
她的声音从扇面后面飘出来,不高不低的:行了,看着你们俩,我这顿饭不用吃就饱了。
安知鱼嚼着蜜饯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了一线,又低头捏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