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影子把她笼住了。
既然如此,他说,先回府吧。
安知鱼仰着脑袋看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来。
他朝她摊开掌心,像是等她把手放上去。
安知鱼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
她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又紧了一下。
她站起来,没有把手放上去,自己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王爷回去……她试探着问,不会罚臣妾吧?
裴言朔收回那只没被她牵的手,负在身后,迈步跟上来。
他走到她身侧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间那朵绢芙蓉上。
本王回去任由王妃处罚。
安知鱼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给了她主动权,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闭嘴了,低着头往楼下走。
春兰赶紧跟上来,三个人一前两后地出了花间楼大门。
街上的暮色已经浓起来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霞,跟那日巷子里的颜色差不多。
安知鱼走在前面,袖子里那只糖兔子还没化完,糖汁从油纸里渗出来沾了她一袖子。
她低头看着袖口那滩黏糊糊的糖渍,叹了口气。
身后裴言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王妃买的东西倒是不少。
安知鱼脚步一僵,侧头看了一眼春兰怀里那堆东西。
绢花、胭脂、三只糖人、两包糕点、一包茶叶、一把木梳、一个泥捏的小老虎,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拨浪鼓,琳琅满目地堆了满怀。
她清了清嗓子:是给王爷买的。
裴言朔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拨浪鼓?
安知鱼面不改色:也是给王爷准备的。
裴言朔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安知鱼跟在他旁边,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长长的,并肩铺在青石板的路面上。
安知鱼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好像也没那么糟。
虽然被逮住了,虽然裴言朔肯定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拆穿,甚至还配合她把那套来找本王的戏演完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
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的阴影勾着眼窝的轮廓,那颗小痣在橘红色的光里微微泛着暖意。
他的嘴角弯着,跟那日在巷子里不一样,这弯里没有凉气,倒像是被日光晒软了的。
安知鱼收回目光,把袖子里那滩糖渍擦了擦,低头继续走路。
身后春兰抱着满手的东西小跑着跟上来,拨浪鼓在她怀里晃了两下,咕噜咕噜地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