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裴言朔去书房了。
安知鱼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春兰已经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她屋里的桌上了,糖人化了三只黏在一处扯都扯不开,绢芙蓉被压扁了一朵,泥老虎缺了只耳朵。
安知鱼把那朵压扁的绢芙蓉捋了捋重新簪回间,对着铜镜照了照,左右各偏了一下头,心满意足地笑了。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书房的灯还亮着,隔着半片院子的距离模模糊糊的一团暖光。
裴言朔从回来就没歇过,有人进进出出地送文书,他连晚膳都是在书房用的,下人端了一碗面进去,出来的时候碗空了。
安知鱼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床沿晃腿。
晃了一会儿她停下来。
她已经嫁人了。
她是翊王妃了。
虽说这门亲事来得有些吓人,可裴言朔对她好像也没那么坏。
不跟她计较进青楼的事,还当着那人的面给她留了面子,回来路上她还偷看他的侧脸来着。
她安知鱼虽然胆小,可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安知鱼站起来,把袖口往上挽了两圈,露出手腕,雄赳赳地往外走。
春兰正在收拾那堆黏成一团的糖人,看见她这副架势,心头猛地一跳:王妃您去哪儿?
灶房。安知鱼头也不回地说,我要给王爷做几道菜。
春兰手里的糖人啪地掉在桌上。
安知鱼进了灶房的时候灶房里的人正收拾碗筷准备收工。
几个厨娘看见她进来吓了一跳,纷纷撂下手里的活计行礼。
打头的李厨娘赶紧迎上来:王妃怎么来这种地方了,油烟大,仔细熏着您……
没事。安知鱼摆了摆手,挽着袖口走到灶台前,盯着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看了一圈,我要给王爷做几道菜,你们教我。
李厨娘脸上的笑僵了。
她跟另外几个厨娘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安知鱼那张兴致勃勃的脸,斟酌着开口:王妃想做什么菜?老奴给您备好料……
就家常的。安知鱼从架子上拿了一颗白菜,又拿了一块豆腐,王爷公务忙,费神的,得吃些清淡的。白菜豆腐汤,再炒个肉丝,蒸条鱼,差不多了。
李厨娘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安知鱼已经抄起菜刀开始切白菜了。
切得咔咔响,白菜叶子飞得到处都是,有一片还粘在了她额头上。
李厨娘闭上嘴,后退两步,和其他几个厨娘站成一排,神情肃穆地看着。
白菜切完下锅,安知鱼往锅里倒了一勺油,油星子溅起来她往后跳了半步,然后抄起锅铲奋力翻炒。
翻着翻着她觉着少了点什么,想起来盐没放,抓了一把撒进去。
又觉得好像少了点颜色,回头问李厨娘有没有酱油,李厨娘从架子上递了一瓶给她,安知鱼倒了小半瓶进去,锅里迅黑了一片。
没事,她对着锅里的黑色物质面不改色,炒肉丝就是要颜色重些才入味。
李厨娘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豆腐汤她做得还算顺利,只是切豆腐的时候块太小了,下锅一煮散了大半,成了一锅白乎乎的糊。
安知鱼盛出来的时候举着勺子看了两眼,觉得虽然卖相差了些,但闻着还是香的。
蒸鱼倒是简单的,腌了葱姜上锅蒸了一刻钟,出锅的时候鱼皮完整,只是她不小心把一整碟子蒸鱼豉油全浇上去了,鱼浮在一汪黑褐色的汤汁里,像在游泳。
三道菜摆进食盒的时候,李厨娘咬着后槽牙说了句王妃有心了。
安知鱼心满意足地提着食盒走了,身后灶房的门一关上,李厨娘就拍着胸口对另外几个厨娘说:快去后院跟刘婆子说,明日多备些山楂丸。
安知鱼提着食盒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
她踮着脚从门缝里往里瞧,裴言朔坐在书案后面,手边堆着几本折子,正低头看什么。
烛火映着他的脸,眉目之间透着一丝疲惫,眼皮微微往下压着。
她敲了敲门。
裴言朔抬头看过来,见是她,眉尾微动:进来。
安知鱼提着食盒推门进去,把食盒放在书案旁边的矮几上,揭开盖子。
三道菜依次摆出来,白菜炒得黑乎乎的,肉丝也是黑乎乎的,豆腐汤白糊糊的一碗,鱼躺在酱油汤里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言朔看着那几盘菜,目光在上面停了大概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