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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局势前的沉思（第1页）

船身轻轻晃动，带起河底的淤泥味。陆峰扶着船舷，左臂的剧痛随着船身的节奏一下下往脑子里钻。他靠在舱壁上，粗布衣衫下，伤口处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血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

“水手。”陆峰抬头，目光落在划船人的脊背上。

那人动作没停，长篙在水中划出一道浑浊的圆弧，头也不回地应道“死不了就别说话，这地方离神都近，风一吹就能把声传到禁军耳朵里。”

苏青梅抱着青锋剑，坐在离船夫最近的地方，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对方的每一处细微动作。她身上的夜行衣破了好几处，袖口还在滴着水，脸上的冷汗混着河水，顺着尖细的下巴滴落在甲板上。

林婉儿蜷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关键证据的木匣。她脸色苍白，原本白皙的手指此刻满是泥垢和血印，显得有些刺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陆峰脱臼的胳膊，又飞快地低下头，咬着嘴唇，眼眶微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流拍打船板的声音。

陆峰闭上眼，在脑海中飞快盘点这一路的轨迹。宰辅府的暗道、古陵外的乱石阵、被封堵的裂缝……每一个环节都像刀尖上的舞步。他能感觉到左苍海的人手已经彻底扑空，但这仅仅是这一局的收尾。

“那份名单。”陆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婉儿猛地抬起头，手心里的汗蹭在木匣上“在……在这里。”

“护好。”陆峰低声叮嘱，再没多言。他知道，这叠薄薄的纸张，关乎大乾官场的一场大地震，更是他们能在神都博弈中生存下去的唯一筹码。

船夫手里的篙猛地扎进水底，船身一震，向着河道深处又推进了一段。

“过了前面那座桥，就离古陵区域远了。”船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冷硬，“但别以为出了神都就安全了。左苍海那老东西在城外布的眼线，比城里只多不少。”

苏青梅手指搭上剑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的船，真能避开悬镜司的盘查？”

“命是我的。”船夫转过半张脸，露出一道从眼角延伸到耳后的疤痕，“他们若是要查，我就先沉了这船，谁也别想过。”

气氛再度沉凝下来。陆峰转头看向船外，河岸两旁的柳树在夜风中疯狂摇曳，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鬼影。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撤离，这是一场政治博弈的转移。从神都的权谋漩涡，到这荒凉古陵的地脉深处，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汇聚。

若是左苍海现兵符拓印有诈，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封锁各处隘口，还是直接调动京畿驻军进行地毯式搜查？无论是哪一种，对于重伤在身的他们而言，都是死局。

陆峰低下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左手，大拇指用力顶了顶指关节。他必须保持冷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机，也要在这些权臣的棋盘里撕开一道裂口。

“还有多久。”陆峰问。

“天亮前，到不了下个码头，咱们都得死在水里。”船夫把长篙撑得咔咔作响。

河面上吹来的风越来越冷。苏青梅收起长剑，靠在舱板边，目光透过船篷的缝隙，看向远处漆黑的地平线。那边隐约透出一丝晦暗的青光，那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古陵便藏在那些深山老林之中。

“林姑娘，检查一下药箱。”陆峰偏过头，对林婉儿低声道。

林婉儿闻言，立刻把木匣挪到一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瓶瓶罐罐碰撞出细微的响声，她从中取出一小瓶止血散，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手，给我。”她小声说。

陆峰伸手过去。林婉儿的手很轻，清理伤口时即便动作很重，也尽量不去触碰他的痛点。药粉洒在伤口上，灼烧般的疼痛让他眉头猛地皱紧，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船夫在外面冷笑了一声“硬骨头。可惜在神都这地方，骨头越硬，断得越快。”

“那也得看是谁在折。”苏青梅冷冷怼了一句。

陆峰没有参与这种口舌之争。他靠着墙壁，目光穿过船篷，看向黑沉沉的天空。大乾的皇权、世家的野心、还有那些隐藏在史书背后的秘密，这一切都在像黑云一样朝他们压来。哪怕此刻暂时逃出了生天，只要那些腐朽的权力核心还在运转，只要女帝的位子还没坐稳，他们就始终处于危险的焦点。

他感觉那股寒意正从脚底渗入骨缝，远处的地平线上，黑云压得很低。

乌篷船在一个巨大的河湾转弯处剧烈颠簸了一下。

“抓稳了。”船夫喊了一声。

陆峰右手紧紧扣住船底的木槽，左臂的剧痛让他额头的汗珠滑入眼睛。他睁着眼，死死盯着那一抹越来越近的地平线。

岸边忽然传来了远处沉闷的马蹄声，像是敲在心尖上的闷雷。

船夫的手抖了一下，篙杆差点脱手。

苏青梅迅站起，拔剑半出鞘，剑身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禁军的巡骑声，正朝着河岸飞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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