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擂鼓,在这寂静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沉闷。船身随着河浪起伏,陆峰感受着那股频率,那是京畿禁军特有的制式重甲马。
“熄灯!”船夫低喝,将长篙狠狠卡在船舷的凹槽里。
苏青梅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只是剑身在鞘中轻轻一震,出低沉的嗡鸣。她猫着腰,压低重心,双眼紧盯着岸边摇晃的树影。草丛里,几道火把的光影交错而过,禁军盔甲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陆峰并未看岸上,他只是盯着河岸的斜坡,那儿有一处被水流长期冲刷出来的凹地,足以避开视线。他左臂剧痛,却硬生生咬着牙,没出一点声音。
“林姑娘,趴下。”他偏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林婉儿紧紧贴着船板,双手死死护住怀中的木匣。她脸色苍白,双眼却睁得很大。
岸上的马蹄声突然停了。
“头儿,这儿有新鲜的泥脚印。”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船夫身体僵硬,握着长篙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侧过头,用一种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
“噤声。”陆峰在他耳边轻语,同时用右手抓起舱底的一块碎木板,顺着船沿轻轻一推。
木板落水,带起一阵涟漪,朝着相反的方向漂去。
岸上的人影显然被水声惊动,几道火光齐刷刷地打向那个方向。
“那边有动静!追!”
马蹄声再度响起,急促且杂乱,迅朝下游奔去。
船内重归死寂。船夫长舒一口气,背上的衣服早已湿透。他看了一眼陆峰,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算你命大。”船夫撑起长篙,乌篷船再次滑入幽暗的水域。
随着河道渐窄,两岸的荒山轮廓愈清晰。这片古陵地带常年笼罩在雾气中,空气里带着陈腐的泥土气息。陆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被冷汗浸透的袖口。
“伤口裂开了。”林婉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颤抖。
陆峰没答话,他再次靠回舱壁,视线透过船帘的缺口,看向远方那座仿佛被黑云压顶的孤塔。那是古陵外围的最高点。
船身又行进了一个时辰。河岸两侧的树木变成了枯骨般的古木,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呜呜作响。
“前面就是古陵的入口,那儿有旧时的水道,直接通往山腹。”船夫指着前方。
苏青梅站起身,目光如刀“船进了山腹,我们就下船。”
“我知道。”船夫冷硬地应了一声。
船在进入山洞前,陆峰终于开了口“若是现在把你放走,左苍海那边,你怎么交代?”
船夫的手抖了一下,长篙在水里打了个旋“这一行,拿人钱财,没命花的话,交代什么都一样。”
他将船推进黑暗的洞穴。这里没有光,只有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陆峰摸索着舱壁,左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古陵深处,或许藏着比禁军更可怕的东西。
“陆峰,前面没水了。”苏青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船停了。
三人走上泥泞的岸边,周围是巨大的石壁,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符文。
陆峰取出怀中的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光亮映出了周围的情况这是一条开凿在山体内的甬道,地面布满了厚厚的尘土,还有一些早已风化的骨骸。
“证据不能在这里毁掉。”陆峰转头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点头,指尖触碰着木匣上的锁扣。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括声。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响,更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陆峰侧耳倾听。那是石门移动的摩擦声。
“退回船上。”陆峰沉声道。
还没等众人反应,甬道顶端的一块巨石猛地砸下,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烟尘四起。
苏青梅迅挥剑,剑气扫开尘雾。
通道的另一端,一队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影正提着灯笼走来。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衣领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
是影卫。
影卫手中的短弩齐齐举起,对准了陆峰一行人。
“东西留下。”为的影卫声音尖细,透着一股阴寒。
陆峰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按向腰间的佩刀。他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甬道内的火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