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沉重且整齐的铁甲摩擦声碾碎了长乐坊的雨幕。
六十名身披玄色重甲的悬镜司精锐呈扇形推开残破的街垒,堵死了街道的尽头。最前方,三排寒光闪烁的破罡弩平举,冰冷的倒刺箭簇死死锁定站在血泊中的蓑衣人。
苏青梅走在阵列正中。
青色劲装被雨水打湿,紧贴着修长的身段。她左手按在背后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雨水顺着她冰冷精致的下颌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孤鹰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喘息。他握着双刃的手指轻微痉挛,高空坠落引的脏器震伤正在气血中翻腾。
身后是被大火彻底吞噬的客栈废墟,前方是如林的铁甲弩阵。
“放。”苏青梅红唇微启。
机括声轰然爆响。
密集的破罡弩箭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尖啸覆盖了孤鹰所在的整片区域。这种特制的重弩足以洞穿护体真气。
孤鹰动了。
他没有迎着箭雨冲锋,脚尖猛地挑起地面一具兵马司士卒的尸体。尸体腾空而起,迎向密集的弩箭。
夺夺夺夺。
沉闷的穿透声不绝于耳,尸体瞬间被扎成了刺猬,悬停在半空的刹那,挡住了前排弩手的视线。
借着这半息的空当,孤鹰犹如一只贴地飞行的巨大夜枭,身形猛然折转,斜向掠向街道右侧的高耸风火墙。
墙头上,早有四名悬镜司暗卫隐伏。
看到黑影逼近,四把狭长的绣春刀同时斩下,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网,封死了所有向上的落脚点。
孤鹰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身躯却诡异地扭转出一个反关节的角度。左手的幽蓝短刃精准地磕在最左侧劈来的刀锋侧面。
铮——
一簇刺眼的火星在雨夜中炸开。
借着这微弱的反作用力,孤鹰的身形强行拔高三尺,擦着刀网的边缘翻了过去。
右手的短刃顺势由下至上反撩。
最外侧的暗卫连人带甲被剖开胸膛,锁子甲的铁环崩碎飞溅。温热的脏器混着鲜血喷涌而出,被暴雨瞬间冲刷稀释。
孤鹰的战靴稳稳踩在这名暗卫瘫软倒下的肩膀上,双腿肌肉骤然膨胀,再次力。
那具躯体被蹬得如同流星般砸向地面,而孤鹰已借力腾空,跃上了旁边商铺的屋脊。
“变阵,钩镰枪。”下方长街上传来苏青梅毫无起伏的声音。
玄甲步卒迅向两翼分开。第二排轻装武侯快步上前,手中的长柄铁链甩动,数十把带着精钢倒刺的飞爪呼啸而出,直奔屋顶。
八条铁锁如毒蛇出洞,死死咬住了屋脊两侧的飞檐和粗大的承重横木。
下方的武侯们齐齐暴喝,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向后方拖拽。
轰隆!
大片青瓦夹杂着断裂的椽子轰然崩塌。整面屋顶在巨力拉扯下向内凹陷碎裂。
孤鹰脚下的借力点瞬间消失,重心失衡,整个人向着下方黑洞洞的商铺内部坠落。
而在商铺一层的破败门窗外,十几杆锋利的精铁长枪已经向上斜举,形成了一片密集的金属丛林,只等他落下便将其捅穿。
绝境之中,孤鹰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他体内残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悉数灌注于双腿之上。
坠落途中,他猛地一脚踹中一根正在下落的粗壮松木横梁。
咔嚓。
合抱粗的横梁被这一脚生生踩得爆碎。
狂暴的反冲力让他硬生生改变了垂直坠落的轨迹。他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地面,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左侧一家酒楼的二层露台。
露台上,三名负责封锁制高点的悬镜司弩手刚刚调转弩机。
一道幽蓝的弧光闪过。
第一名弩手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如喷泉般冲起一米多高,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端弩的姿势。
孤鹰落地。他的膝盖极度弯曲,身体前倾几乎贴着被雨水打湿的木地板向前滑行。双刃在身体两侧平展,宛如张开的利翼。
嗤——嗤——
两声令人牙酸的切割音响起。
剩下两名弩手的小腿迎面骨被齐根切断。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孤鹰已从他们中间一掠而过,手腕翻转,刀尖在两人的咽喉处各自划开了一道极细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