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扯碎了雨幕。
气流在耳边出凄厉的尖啸,失去重心的躯体向着神都外城密集的建筑群急砸下。
距离下方连绵的黑瓦屋脊仅剩不到三丈。
极度危险的失重感没有让蓑衣人的双眼产生一丝波动。那张布满交错刀疤的脸庞在闪电的冷光中扭曲。他紧绷的腹部猛然向内收缩,脊椎骨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在狂暴的气流中,他硬生生凭借肉身的控制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半圈。
右腿如同长鞭般狠狠抽下。
“轰!”
脚跟精准地砸在下方一座酒楼高挑的飞檐鸱吻上。
坚硬的陶制兽头瞬间炸成无数细小的碎块,向四面八方激射。巨大的反冲力顺着腿骨直达脏腑。蓑衣人闷哼一声,护体真气在体表剧烈激荡,将贴身的破烂衣衫震得粉碎。
下坠的致命势能被这野蛮的一击强行削减。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斜向射向对面的三层客栈外墙。
人在半空,双手短刃同时探出。
“哧——”
刺耳的木材撕裂声响起。两道幽蓝的刀锋深深没入客栈外墙的承重红松木柱。锋利的精钢切开坚实的木纹,木屑伴随着雨水疯狂喷涌。
双臂的肌肉高高贲起,青筋如一条条扭曲的毒蛇般在皮肤下凸显。
短刃在墙壁上硬生生犁出两条长达两丈的深深沟壑。
度再次锐减。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拔,身体在半空中蜷缩成团,借着最后的冲力撞碎了客栈二楼的木质雕花窗棂,整个人砸进了空无一人的包厢内。
木屑纷飞,桌椅碎裂。
蓑衣人的身体在木地板上连续翻滚了七八圈,后背重重地撞在砖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同一时间,长乐坊的上空彻底被火光映红。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条主街。
那架彻底失去控制的巨型孔明灯,携带着数千斤的死铁残骸与燃烧的火油,犹如一颗坠落的巨大陨石,狠狠砸碎了坊市中央的一座大型当铺的屋顶。
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天际的雷声。
冲天的火柱瞬间吞噬了方圆十余丈内的所有建筑。死铁弹丸砸穿了当铺的三层楼板,将厚实的承重墙轰得粉碎。燃烧的火油随着冲击波向四周疯狂飞溅,如同漫天火雨,落在周围的木制民居、布匹店和粮铺上。
狂风助长了火势,雨水根本无法浇灭这些黏稠的油脂。
惨叫声、呼救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将这个寂静的雨夜彻底撕裂。街上的青石板被震得大面积龟裂,飞溅的瓦片如同暗器般四处乱射,切断了街边柳树的枝干。
客栈二楼的废墟中。
蓑衣人单膝跪在满地碎木中。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脚下的残破地板上,出极其细微的腐蚀声。短刃上的剧毒在剧烈的真气激荡下,已经有一丝反噬了经脉。
他抬起沾满泥水和鲜血的手臂,胡乱抹了一把脸。
双腿肌肉紧绷,他缓缓站起身。
身上的骨骼再次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错位的关节在浑厚真气的强行推拿下一一复位。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对猎杀纯粹的渴望。
他迈开脚步,踩着一地狼藉走向窗边。
外面的街道已经被冲天的火光照亮。
铜锣声当啷当啷地急促敲响。
“走水啦!快救火!”
“围住那里!别让里面的贼人跑了!”
嘈杂的吼叫声顺着街道传荡。长乐坊负责巡夜的两队五城兵马司士卒,加上三十多名持刀武侯,举着在风雨中摇曳的火把,正踩着及踝的积水从两侧街口快涌入。
蓑衣人没有任何停顿,一脚踹碎了半截残存的窗框,高大的身躯直接从二楼跃下。
“砰。”
双脚重重落地,踩碎了两块青石板,泥水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兵马司队正被这从天而降的身影吓了一跳。火光映照下,来人披头散,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与泥浆,双手各倒提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冷光的短刃。
“什么人!放下兵刃!”队正下意识地大吼,腰间的制式佩刀仓促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