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高空坠落。蓑衣人的脚后跟重重踩死了木制踏板。
锁扣弹开。第三颗表面泛着乌光的重型死铁弹丸顺着轨道滑落,带着千钧之势砸向圜丘祭坛的左侧回廊。
“轰——”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汉白玉雕砌的石柱被拦腰砸断,大块的碎石混合着泥水呈放射状向四周攒射。两名躲在回廊下的神武军校尉连惨叫都没出,便被飞溅的石块连人带甲砸成了肉泥。
陆峰蹲在龟背石雕后,抬手抹掉溅在脸上的血污。
大腿外侧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痉挛的肌肉已经强行松弛下来。他反手将带血的短刀插回腰间的战术皮套,目光越过废墟,死死锁定在前方三十步外的一片狼藉中。
那里倒塌着皇家仪仗的阵列。
“待在死角。不要露头。”陆峰压低声音。
姬瑶月靠在石雕内侧,手指攥紧了湿透的衣袖,没有作声。
陆峰双腿力,像一头猎豹般窜出了盾阵。
狂风暴雨瞬间将他吞没。
他避开满地残破的尸体和正在燃烧的油脂,一路冲向仪仗队的废墟。目标极其明确——一顶被倾倒的石柱压住大半的皇家九龙华盖。
大乾最高规格的仪仗器具。主骨用的是岭南进贡的极品湘妃竹,柔韧度惊人。顶棚蒙着三层密织的蜀锦,表面涂着防雨的清漆。
陆峰单膝跪在泥水里,拔出短刀。
刀锋顺着竹骨的卯榫结构狠狠切入。手腕翻转,刀刃挑断了内部的连接木销。
“咔嚓。”
两根长达八尺的粗壮竹骨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他动作不停,刀尖划过紧绷的蜀锦边缘。伴随着裂帛声,一大块长宽足有两丈的完整丝绸被扯下。这布料极度致密,沾水后更是连一丝风都透不过去。
旁边倒着几具禁军的尸体。陆峰俯下身,抽出腰间的利刃,干脆利落地割断了他们身上的熟牛皮束腰和护甲皮条。
十根坚韧的皮条在泥水里拖拽着。
陆峰将两根最长的湘妃竹交叉,摆成一个尖锐的“V”字形。抽出第三根较短的竹骨,横搭在“V”字形的中间,构成一个稳定的等腰三角形。
牛皮条被水浸透,正是弹性最好的时候。
他用牙齿咬住皮条的一端,双手配合,以极其繁复的八字交叉结死死捆扎每一个连接点。皮条在巨力下被拉伸到极致,牢牢咬进了竹节的表皮里。
头顶上空,绞盘的“咔哒”声隐隐穿透雨幕。第四死铁弹丸正在填装。
陆峰抓起那大块防水蜀锦,平铺在竹制骨架上。
刀尖在边缘飞快戳出几个破洞,皮条穿过破洞,将布面死死绷紧在框架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绳结都是标准的军用承重结。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个长宽近两丈的现代简易三角滑翔翼雏形,在满是血污的祭坛废墟中拼接完成。
陆峰左臂穿过骨架中心的空隙,将这重达三四十斤的庞然大物扛在肩上。
刀口处刚凝结的血痂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大腿淌进黑色的军靴里。
他直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
正北方,大乾皇家观星塔。
距离祭坛大约两里。塔顶高耸入云,是这条轴线上唯一能够提供足够高度落差的制高点。
陆峰迈开双腿,扛着巨大的滑翔翼向北狂奔。
街道两旁是一片混乱。溃散的士卒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翻倒的马车堵死了主路。半空中不时落下燃烧的木块和被砸碎的飞檐。
他避开主路,贴着商铺的屋檐下疾行。
每一次跨步,大腿外侧的肌肉群都会传来刀割般的剧痛。靴子里的血水越积越多,踩在青石板上出湿黏的“吧唧”声。
汗水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陆峰没有眨眼,视线死死锁着黑暗中那座八角九层的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