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神武军校尉的横刀猛地挥下。
数百根被雨水泡得胀的牛筋弓弦同时回弹,爆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积水被弓弦震颤的气浪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密集如飞蝗的箭矢撕裂雨幕,带起尖锐的哨音,逆着狂风向高空攒射。
祭坛外围,十几架城防床弩的绞盘同时松开。
婴儿小臂粗细的精钢弩箭挣脱束缚,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拔地而起,直逼苍穹。
高空之上,巨大的半透明球体缓缓漂浮。
箭阵冲天而起。三十丈。五十丈。七十丈。
肉眼可见地,那些裹挟着杀意的箭矢在攀升中迅变得迟缓。雨水增加了箭身的重量,狂风吹歪了尾羽。当冲破八十丈的界限时,所有箭矢的向上动能被重力彻底榨干。
它们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大乾最精锐的火力死死按在了云端之下。
箭头翻转。
数百支利箭在重力的拉扯下,调转方向,化作一场致命的钢铁暴雨,朝着射它们的地面疯狂呼啸坠落。
“举盾!防空!”
校尉凄厉的嘶吼声瞬间被惨叫淹没。
阵型本就混乱的神武军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盾阵。坠落的箭矢轻易穿透了士卒们的皮甲。一名刚放下弓的什长抬头望天,还未反应过来,一支属于大乾军工坊锻造的狼牙箭便自上而下贯穿了他的锁骨。他惨叫着倒进泥水里。
叮叮当当的乱响在广场上炸开。
一根粗大的床弩重箭从百丈高空直直砸下,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一座一人高的青铜香炉。火花四溅。粗大的精钢箭杆当场崩断,反弹的半截带着极强的余能,瞬间洞穿了旁边一名禁军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了汉白玉石板上。
鲜血顺着石板的纹路,在暴雨中迅晕染开来。
自己人射出的箭,成了屠戮自己人的利刃。
金属盾阵内。
姬瑶月透过两面塔盾之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惨状。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用力咬着后槽牙,颌骨的线条崩得极紧。
这是她登基以来,第一次见到大乾的军阵如此狼狈,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敌人在云端。
整个大乾帝国,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百丈高空,吊篮边缘。
披着蓑衣的人影完全没有理会下方徒劳的箭雨。他低头看了一眼距离吊篮底部还有十几丈便无力坠落的床弩,兜帽下的脑袋微微摇了摇。
他转过身,双手重新握住那根粗大的金属拉杆。
伴随着幽蓝色的火舌在球体下方狂乱喷吐,吊篮侧面的复杂齿轮组再次开始咬合。
“咔哒……咔哒……咔哒……”
机械棘轮极其清晰的转动声,如同某种古老凶兽磨牙的响动,穿透了雷鸣与雨声,精确地砸在下方每一个人的鼓膜上。
一根手腕粗的精钢滑轨从吊篮底部缓缓降下。
蓑衣人抬起脚,踩住一个脚踏式的锁扣。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机括弹射声响彻天际。
没有火药爆燃的烟雾,只有纯粹的重力与机械簧片带来的恐怖初度。一颗西瓜大小、表面布满不规则凸起的漆黑铁球,从滑轨尽头暴射而出。
铁球表面摩擦空气,带起极其尖锐的凄厉音啸。
声音从头顶直逼而下。
“趴下!”
陆峰反手攥住姬瑶月的肩膀,巨大的握力几乎要在她肩膀上留下淤青。他猛地力,将女帝死死按向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的龟背石雕后方。自己则蜷缩起身体,用后背贴住龟背边缘。
第二重型弹丸落地。
轰——!!!
整个圜丘祭坛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弹丸砸在祭坛左侧的神道阶梯上。纯粹的动能撞击在瞬间释放出毁灭性的破坏力。坚硬的白玉阶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瞬间崩塌爆碎。
恐怖的冲击波卷起泥水和碎石,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气环,向四周狂暴地横扫。
当其冲的,便是最外围的一层金属盾阵。
几名举着几十斤重塔盾的神武军士卒,连人带盾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人在半空中便喷出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厚重的精钢塔盾表面,被飞射的碎石砸出密密麻麻、深达半寸的凹坑。
拳头大小的碎石擦过陆峰头顶的石雕,打在后方的青铜柱上,出刺耳的当啷声。
碎石雨夹杂着泥浆,劈头盖脸地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