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塔的底层大门洞开,驻守的铁甲卫早已逃散一空。
陆峰冲进塔内。
里面漆黑如墨,只有外面闪电划破夜空时,才能短暂照亮中央那条盘旋向上的木质楼梯。
滑翔翼的翼展太宽。他只能将骨架竖起,侧着身子,像一只背着巨壳的蜗牛,在狭窄的楼道里向上攀爬。
第一层。
第二层。
第四层。
木板在沉重的军靴下出难听的呻吟。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肺部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右腿的知觉正在慢慢剥离,只剩下机械性的抬起、落下。
“轰!”
第四次地动山摇的巨响从南方传来。
整座观星塔随之一震,楼梯扶手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陆峰没有停顿,双手抓着滑翔翼的主骨,继续向上。
第七层。
第八层。
第九层。
陆峰抬起左脚,狠狠踹开了观星阁顶层的雕花木门。
狂暴的风雨瞬间倒灌进来,吹得房间里散落的星象图纸漫天飞舞。
他把滑翔翼推到阁楼外缘的观景露台上。
从这里俯瞰,整个神都北城完全陷入了火海与混乱。坠落的死铁不仅砸碎了祭坛,也砸塌了周围数座存放猛火油的军械库。
大火在暴雨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火油的蔓延越烧越旺。
滚滚浓烟带着扭曲空气的高温,正顺着西北风向东南方的高空急剧攀升。
陆峰走到露台边缘。
那颗喷吐着蓝火的巨型孔明灯,此刻就在他的左前方的夜空中。高度大约八十丈,由于风向的作用,它正缓慢向东南方向漂移。
从观星塔到孔明灯,直线距离不足三百步。
下方那片冲天火海,刚好位于这条直线的中间点。
陆峰解开腰带上最后两根长麻绳。一端死死缠在滑翔翼底部的横向竹骨上,另一端打出两个极其牢固的死结圈。
他将双臂穿过绳圈,让绳索紧紧卡在双肩和腋窝下。
双手反握住横向的竹制控制杆。用力向下拽了拽。
重量完全分配到了肩背和手臂上,结构没有松动。
他退回到阁楼深处。滑翔翼的宽大蒙皮几乎擦着两侧的墙壁。
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带走身体残存的温度。右腿刀口流出的血已经开始变得粘稠。
陆峰双手死死钳住控制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前方是黑洞洞的夜空,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倒卷入室。
大腿肌肉猛地绷紧。
起跑。
三步。
两步。
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