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口挂着一张破烂的挡风布,上面用白灰画着一个惨白的骷髅头。这是鬼市的规矩,生人禁区,乱闯者死。
陆峰左右看了一眼,趁着几个巡夜的黑帮打手转过拐角,身形贴着潮湿的岩壁一滑,直接钻进了挡风布后。
这是一条盲道。
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厚厚的黑色熏痕。地上的青石板坑坑洼洼,凹陷处积满了坚硬的煤渣。
巷子尽头,是一扇封死的厚重铁皮大门。门面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几排铆钉。
陆峰走到门前,贴耳在铁皮上停了十秒。
门内没有风箱的呼啸,没有铁锤的敲击,连最微弱的人类呼吸声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手指顺着铁门的边缘一路摸索,在大门右下角距离地面半尺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隐蔽的圆孔。
内部机械销。
陆峰反手抽出袖口里的短匕,顺着圆孔插进去,刀刃卡住内部的簧片,手腕精准地向上一挑。
“咔”的一声闷响,沉重的铁栓在内部弹开。
铁门向内推开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石墨粉味和金属切割味扑面而来。
陆峰闪身挤入门内,反手将铁门虚掩。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巨大地下溶洞。面积足有半个校场大小。
溶洞中央,矗立着两座三人高的特制高炉。炉膛里的火已经熄灭了,但散出来的恐怖余温,依然烤得人皮肤干紧绷。
陆峰走到熔炉前,徒手在炉壁的砖缝处按了一下。
极烫。
他搓掉指尖沾染的灰白炉渣。火刚灭不到两个时辰。
熔炉周围,散落着十几张极其厚重的包铁工作台。台面上固定着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出现在普通铁匠铺里的精密工具。带有摇把和齿轮咬合的简易人力车床、成套的大小什锦锉刀、用来卡住圆柱形管体的老虎钳,以及一排排刻度极其细密的铜制卡尺。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黄铜粉末和卷曲的铁屑。
陆峰顺着工作台一路走过去,目光像扫描仪一样记录着现场的痕迹。
工具扔得横七竖八。有的锉刀甚至直接卡在木台面的缝隙里没拔出来。
高炉的火不是等煤炭烧干后自然熄灭的,也不是用沙土掩埋,而是直接用水泼灭。炉底的青砖因为热胀冷缩剧烈收缩,裂开了几条拇指宽的大口子。
地上的炭灰里印满了凌乱的脚印,全是朝着溶洞另一端的一个天然暗河出口跑的。步距极大,前脚掌着力深,典型的奔跑逃命姿态。
撤退得极度仓促,甚至称得上是溃逃。
承天门广场上折射防线的布置,或者瑞福祥当铺那边的流血冲突,让这里的幕后主使意识到了彻底暴露的风险,立刻斩断了这条地下生产线。
陆峰停在最靠里的一张工作台前。
这张台子周围的铁屑最细密。台面上非常干净,所有的核心图纸和组装完毕的成品都被带走了。
但陆峰在桌角边缘的一滩黑色机油里,现了一个半成品。
他用匕尖挑起那个被机油泡着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截极厚的金属短管。管壁中间被硬生生炸裂,裂口向外翻卷,呈现出可怕的撕裂状,边缘还残留着高温灼烧的蓝黑色痕迹。
这是气压舱在测试时,因为材料强度不够或者密封过死,承受不住高压气体瞬间膨胀,直接炸膛留下的废料。
这截废料彻底印证了陆峰之前的推断。
十七个狙击阵地,十七把不用弓弦、没有上弦声音的高压气动床弩。
陆峰蹲下身,视线与木工作台的底座平行。
在厚重的桌腿后方,堆放着几个用来装废铁渣的竹筐。竹筐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用油纸包裹的圆柱形物体。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左手,缓缓探向那个油纸包,准备将它抽出来。
指尖刚碰到油纸表面的一瞬间。
死寂的溶洞里,传来一声细微到极点的金属簧片错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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