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在断裂边缘出的最后呻吟。
陆峰探出的左手死死定在半空。皮手套的指尖距离油纸包仅剩不到半寸。
“全体定格。”他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跟进溶洞的四名悬镜司锐士瞬间僵在原地。右侧拔刀警戒的锐士重心还压在前脚掌上,硬生生停住了落下的脚跟。
整个地下溶洞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
陆峰视线下移。
油纸包并不是随意丢弃在竹筐边缘,它卡在一个极其刁钻的倾斜角度上。在竹筐底部的编织缝隙里,穿出了一根近乎透明的冰蚕丝。
丝线一头连着油纸包的底托,另一头没入木工作台下方的泥土里。
他刚才若是直接抽走油纸包,重量变化就会瞬间打破底托的平衡。
陆峰屏住呼吸,眼球顺着那根冰蚕丝入土的方向横向扫视。视线贴着坑洼的地面,越过堆积的黄铜粉末,一直延伸到溶洞中央那两座已经熄灭的高炉底部。
炉壁的青砖裂缝里,塞满了灰黑色的粉末。
不止这一根线。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晕,陆峰看清了地面的反光。四张厚重的工作台腿部、承重石柱的底座、甚至是刚才锐士们踩过的青石板边缘,纵横交错地拉着十几根完全紧绷的蚕丝。
这不仅是一个用来销毁高炉和图纸的自毁机关。
这是一座绝杀的坟墓。刺客将整个黑市作坊改造成了连环雷阵,利用张力平衡原理,将所有引线串联。任何一处重量的增加或减少,都会触击机括。
“头儿,我脚下……有东西。”左后方的锐士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声音颤。
陆峰余光瞥去。那名锐士踩在了一块微微下陷的青石板上,石板边缘露出了一个黄铜卡扣的尖端。
典型的松引信。踩上去没事,只要抬脚,下方压迫的簧片就会立刻回弹,打火石相撞。
“保持重心向下,膝盖不要抖。死死踩住。”陆峰缓缓收回悬在油纸包上方的手。
他从腰间抽出那柄黑色短匕,刀刃翻转,贴着地面一点点切开竹筐下方的浮土。
泥土被拨开,露出一个精密的青铜匣子。
匣子没有盖,内部结构一览无余。一个带齿轮的转盘被冰蚕丝死死拉住,转盘下方卡着一块磨得锋利的燧石,正对着一小堆掺了白磷的引火药。引火药后方,连着一根浸透了猛火油的粗麻绳,直接通向高炉底部的火药堆。
工艺极度精密,齿轮咬合的缝隙不到一毫米。
“撤不出去。”陆峰低声报出判断。
地上的丝线织成了一张网,四名锐士只要转身,气流或脚步的震动都有极大可能碰到暗线。更何况还有人踩在松石板上。
要破局,必须切断总机括的击源。
陆峰盯着青铜匣里的齿轮。转盘受到的拉力来自于四面八方的丝线,属于典型的多点受力平衡。
不能剪断蚕丝。一旦其中一根断裂,拉力失衡,转盘会立刻倒转,燧石就会撞击打火。
他只能从转盘本身的转动轴下手。
陆峰将火折子插在旁边的泥地上。左手捏住匕的刀柄,右手探入后腰的飞爪钩百宝囊,摸出两枚大乾通宝。
铜钱外圆内方,边缘厚度约为一分。
齿轮转盘与青铜底座之间,刚好有一丝极细的缝隙。
陆峰双膝跪地,上半身完全俯伏,脸颊几乎贴在满是机油味的地砖上。他将一枚铜钱平推到齿轮转盘的底缘。
左手握紧匕,刀尖抵住铜钱的方孔边缘。
“呼——”他吐出肺里的浊气。
手腕力,刀尖推着铜钱,一点点楔入齿轮与底座的缝隙。
极度的安静中,青铜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枚进去了。转盘微微上浮了一厘,阻力陡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