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拔出头上的银簪,顺着那个小孔探了进去。
银簪完全没入,毫无阻碍。贯穿了。
“割开。”陆峰拔出短刀,直接挑断了绑在胸甲侧面的几道粗麻绳。
沉重的生铁胸甲当啷一声砸在石板上。
火光随之移向后方那两块总计三寸厚的松木砧板。
林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块松木板的正面,只是一个稍大些的破洞。但当视线绕到第二块松木板的背面时,景象变得触目惊心。
砧板背面,彻底炸开了。
一个比海碗还要大上一圈的恐怖放射状缺口赫然在目。木质纤维被极其残暴的力量完全绞碎,无数粗糙的木刺像刺猬一样向外翻卷、断裂。
在缺口后方的青砖墙面上,糊着一滩灰白色的金属烂泥。
林婉儿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法医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掉落在地上的碎铅。
“生铅太软了。”她的声音有些抖,镊子在火光下微微晃动,“击穿生铁胸甲的瞬间,前端的圆锥体就被压扁了。等它钻进木板内部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块不规则的扁平金属片。它根本不是在‘穿透’木头,而是在木头内部疯狂翻滚、撕裂……”
她抬起头,作为法医的职业本能让她将眼前的木板自动替换成了人体的躯干。
“如果这块木板是人……”
“入口只有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陆峰面无表情地接话,手中的短刀在指尖转了半圈,“但在躯干内部,它会翻滚出一个西瓜大小的空腔。肠道、肝脏、脾脏、脊椎骨,只要在它的弹道轨迹上,全都会被绞成一团烂肉。”
陆峰用刀尖把砖墙缝隙里的烂铅挑出来,扔在脚下的石板上。
“无论穿多厚的铠甲,中弹者绝无生还的可能,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陆峰转身,目光扫过满地的碎木屑和那件被彻底废掉的重甲。
这种射程,这种精度,加上这种蛮不讲理的停止作用。
大乾现役的连弩,三十步外连皮甲都射不透。需要三人合力上弦的床弩倒是能破甲,但那种东西笨重如牛,射极慢。
至于江湖门派引以为傲的机括暗器。
陆峰捡起一截断裂的木刺。江湖暗器图的是隐蔽轻巧,靠淬毒杀人。射的往往是细如牛毛的钢针或者薄如蝉翼的飞刃。遇到大乾步卒的这身生铁重甲,那些精致的机巧物件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普通图财的黑市商贾,搞不出这种东西。哪怕是私造兵器的盐铁贩子,也不可能构思出这种完全违背常理、却又暗合高级空气动力学和金属延展特性的异型弹丸。
这不是为了江湖仇杀,更不是为了个人防身。
这是纯粹的军工结晶。
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在开阔的平原战场上,形成密集的排队火力网。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冲锋的重甲骑兵和步卒方阵,连人带马一起撕成漫天血雾。
三十步的精准爆射。一千具这样的管状射器,配上几十万用一百二十万两假银熔铸的铅弹。
连绵不绝的弹雨覆盖。
大乾最精锐的北衙禁军,在这种跨时代的军事降维打击面前,连冲到阵前挥刀的机会都不会有。
“左苍海……”陆峰握紧了那截木刺,坚硬的木茬刺痛了掌心。
一千具规格军械,等于一千台单方面屠杀的机器。
这绝对不是天工坊那帮只懂得打铁浇铸的地下黑工匠能凭空捏造出来的东西。如此精密成熟的设计,连异型弹丸的凹槽深度和尾部空腔的比例都有极其严格的规制。这背后,必然有一套完整的、经过无数次测算和实战改良的原版图纸。
大乾的民间和黑市,绝对画不出这种图纸。
陆峰扔掉木刺,转身往物证房走。他在门外的铜盆边洗掉手上沾染的铅灰和油污,扯过架子上的干布擦拭双手。
他从怀里摸出剩下的两枚铅弹,并排放在窗台上。灰暗的金属表面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把天井收拾干净,残骸和碎屑全部烧掉,别留痕迹。”
陆峰抓起桌上的配刀,反手插回腰间的皮质刀鞘。他拉了拉有些皱的劲装衣领,目光穿过物证房敞开的窗户,望向神都皇城西侧那片常年被阴影笼罩的庞大建筑群。
那里是皇家内廷司严密把守的区域。
陆峰按住刀柄,推门走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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