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金,七分土,炼透了都是阳寿。”陆峰迎着她的目光,眼底一片冰冷。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苏青梅站在陆峰身后半步,枣木扁担依旧压在肩上,但她垂下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带边缘,实则已经扣住了藏在衣服下的短剑剑柄。四名暗卫分散站位,封死了左右两侧的退路。
红姑盯着陆峰看了足足十息。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细长,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规矩倒是背得熟。就是这身上的羊骚味,熏得我恶心。”红姑站起身,大红裙摆拖在波斯地毯上。她绕过茶台,走到苏青梅挑着的铁皮箱前。
她抬起穿着红缎绣花鞋的脚,脚尖在铁皮箱侧面猛地踢了一下。
“哐当”一声闷响。箱体极重,在苏青梅的扁担下纹丝不动。
“一百万两现货。好大的胃口。”红姑转过头,目光在陆峰和箱子之间游移,“翠微山那边的粗铜,存货确实不少。你们北边的主子,想一口吞?”
“能吞多少,看火候。”陆峰手指点着桌面,“货带来了,验吧。”
红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抬起双手拍了两下。
啪,啪。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重型机括咬合声直接从脚底传来。整个一层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陆峰和苏青梅脚下的波斯地毯突然从中裂开。两块覆盖着半个大厅的精钢翻板以极快的度向两侧滑入地底墙壁。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臭气,夹杂着腐肉酵的味道,直接冲天而起。
陆峰低下头。
脚下两尺之外,波斯地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形巨坑。坑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生铁锥。铁锥顶端呈现出暗黑色,挂着臭的衣物碎片、烂肉和残缺不全的白骨。几只肥硕的黑老鼠受到震动惊吓,在骨头缝隙里疯狂窜动。
绞肉池。
大厅中央只剩下一根不到两尺宽的青石悬梁。陆峰的太师椅和苏青梅等人的双脚,刚好卡在石梁的边缘。稍微退后半步,就会跌入布满铁锥的深渊。
苏青梅肩上的扁担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四名悬镜司暗卫立刻收缩阵型,双脚稳稳扎在石梁中心,将铁皮箱卡在身侧。
“千金阁的规矩,进门死一半。”红姑站在翻板外缘的安全地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黑市里,拿石头装金子的泥腿子太多了。验资第一关,过秤。”
她从宽大的袖口里扯出一条红绸,用力一抖。
头顶天花板上的横梁传来沉重的滑轮滚动声。一套由纯铜打造的巨大天平秤缓缓降落下来。天平的两端,分别挂着两个足以装下三个成年人的生铁托盘。
连接托盘的不是麻绳,而是手腕粗的精钢锁链。天平正中央的游码,是一整块巨大的天然磁石。
“上秤。”红姑扬了扬下巴。
陆峰冲苏青梅打了个手势。
四名暗卫上前,解开铁皮箱上的骆驼双套结,合力将其中一口最重的箱子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左边的托盘上。
沉重的箱子压得托盘猛地往下一坠。天平横臂出吱呀的金属抗议声,左侧重重砸向地面。
红姑挥手。四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从阴影中走出。他们扛着铸有标准重量铭文的生铁砣,一件一件往右边的托盘上垒。
生铁砣不断增加。
天平的横臂一点点抬高。最终,左右两侧在半空中完全持平。巨大的磁石游码稳稳停在最中央的刻度线上。
“八千斤。两口箱子,误差不到一两。”红姑盯着天平中间的指针,“分量是对了。但这里面装的是不是真家伙,还得看看成色。”
她走近两步,停在绞肉池边缘,细长的手指敲击着旁边的红木柱。“开箱。”
陆峰站起身,走到左侧托盘前。他拔出弯刀,刀尖精准地挑入箱子正面的黄铜锁孔。手腕力,铜锁应声崩落。
刀面一挑,沉重的箱盖翻开。
琉璃灯光的照射下,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层银光闪闪的银砖。每一块都足有十两重,表面铸造粗糙,没有官府的烙印,没有任何戳记。
红姑眯起眼睛,看着那一层银光。
她没有靠近去摸。
“品相不错。但不够。”红姑冷笑一声,目光变得锐利,“前阵子,有人弄了一批水银灌铅的假货,外面包着真银皮,差点骗过我的眼睛。从那以后,千金阁验资,不再只看表面这层皮。”
她转过头,对着大厅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黑木门喊了一声。
“请老师傅出来,听听这北边的雪水,敲出来的声儿对不对。”
黑木门里没有回应。
几息之后,门栓出滑动的轻响。
吱呀——
厚重的黑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
一根光秃秃的竹制盲杖,先一步探出了高高的门槛。盲杖的尖端包着一层厚厚的铁皮。
盲杖点在青砖地面上。
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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