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灰雾依旧充盈在周围,然而一人一兽猛然现,他们能“看见”东西了。
街上的人流逐渐增多,有年幼的魔族小孩在街上嬉戏打闹,纸糊木扎的幼稚纸鸢被他们攥在手里,异常兴奋地想找一处空旷的草地放。
这是一座魔族居住的城池。
烛缇幼崽看入了迷,它从小生长在盘龙秘境里,没有机会见过这般热闹的魔族城池,于是睁大着眼津津有味地看着。
方才攥着纸鸢的魔族小孩跑累了,刚好停在了中间,他扭过头看见人流中不知何时站定了的一人一兽,于是哼哧哼哧跑过来,用稚嫩的童声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哇?你是人吗?还是妖啊?”
好高。
他们这里的魔都生有魔角,体表覆着鳞片,尾椎处生有魔尾。
这人身上的气息闻着不像人,哪有人身上会带着这么奇特的香气,并且还不知为何越来越浓。
薄书砚垂着眼眸看向幼魔,他眼前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灰雾,什么都看不真切,包括凑到眼前的这只幼魔,“不知道。都有可能吧。”
幼魔凑过来的时候,浓郁的灰雾自动向两边驱散,于是一张裸露出半边白骨的脸就这样贴了过来。
烛缇幼崽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凄厉尖叫一声,崩溃无助地在薄书砚衣襟处刨了一通,终于找到衣裳夹层的入口,飞钻了进去,打着寒颤般抖得厉害。
薄书砚看不清。当然,他若看得清也不会如何,他拍了拍衣襟处鼓起的一通,问,“吓着了么。”
“鬼境里都是死了很久的地缚灵,他们不会伤你,不用怕。”
幼魔仅剩的一只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道,“哥哥,你好像不太好,你要去我家休息一会吗。”
薄书砚笑了一下:“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不能随便把陌生人带回家么。”
幼魔嘿嘿一笑,晃了晃断了半截的尾巴,拽起薄书砚的衣摆慢慢往前走,“没关系的。我爹爹修为高强,可厉害了,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厉害魔。连打铁的李叔都打不过他。”
“他允许我们把需要帮助的魔带回家过的,你放心来就好了。”
薄书砚对于这只幼魔的敏锐有些意外。他顺着力道稳步往前走,说,“我不是魔。”
幼魔噢了一声,他小小的脑子似乎转不动了:“你长得好像人噢。但是你闻起来很不像。”
剧烈的疼痛从头部逐渐往下蔓延,浑身的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薄书砚揉了揉太阳穴,诙谐道,“可能混的人血比较多吧。”
幼魔恍然大悟:“噢!”
不久,他们来到了幼魔的家。幼魔哒哒哒冲过去推开木门,大声道,“爹,娘,我领了个大哥哥回来,他有点难受,能在我们家住一晚吗?”
里间出来一个中年魔族,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血痕,干涸的血液泼满了全身,“我看看……”
中年魔族看见薄书砚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随后欣然挥挥手,说,“过来吧。”
烛缇幼崽听着外面的动静,终于从方才非常血腥的贴脸惊吓中缓过神来。它听得出来薄书砚似乎和这里的亡魂们聊了起来,聊得好像还挺不错,你一言我一语的。
薄书砚的手始终拢在烛缇幼崽身上,这让小崽重新恢复了一点勇气。
烛缇幼崽从薄书砚衣襟处探出一颗毛凌乱的毛绒脑袋来,看见血泼了一身的幼魔爹时依旧忍不住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又缩了回去。
幼魔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转身取下门后的汗巾,使劲儿擦着身上的血迹,“这小妖崽子你养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薄书砚:“第一次来,正常。”
幼魔爹沾水擦了一通,现那些血迹擦不掉,于是找了一件外衣披了起来,再把刚才的汗巾围在脖子上,挡住了那道隐约可见白骨的致命伤。
钻进薄书砚衣襟里的烛缇幼崽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被吓出来了,扑通扑通跳,乱得不行。
然而薄书砚的怀里是那样安心,萦绕在周身的兰香似乎明显不少,将烛缇幼崽浸染得逐渐宁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