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薄书砚落地时,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一片铅灰,灰色浓雾一般充盈着所有视野,能见度极低,那绝不是一个长期稳定开放的高级秘境应该有的环境和气味。
仔细看才会现,那是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亡魂怨气。
薄书砚在原定站定,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确实没有想到,在天歌剑剑芒所过之处,还能有漏网之鱼。偏偏他方才因为动用天歌剑而消耗太多灵力,体内状态异常,一时失察中了招。
这些浑浊的怨气似乎能完全无视薄书砚的护体灵气,贪婪地萦绕在薄书砚身边,似乎有什么更加诱人的东西藏在体表之内,让这些浓如实质的怨气肆意吞噬着那股清浅的兰香,企图往更深的血脉中钻去。
却碍于某种特殊的物质堪堪只能停留在体表,很难再进一步。
只是这种程度的怨气污染似乎也让薄书砚不太好受。他的眉心轻蹙起来,呼吸之间带上了呛人的尘土味,黏腻的血气从喉间开始蔓延。
怀中的烛缇幼崽感觉到爪爪下的冰凉皮肤在短时间内体温极不正常地陡升,不安地小小嗷呜了一声。
那双向来冰凉,如今逐渐滚烫起来的修长手掌轻拍它脊背,低声说,“不用担心。”
烛缇幼崽动了动湿润的鼻尖。周围那些浓郁的怨气无处不在,见缝插针地往烛缇幼崽鼻子里钻。
幼崽小小打了一个哈欠,它本能地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用爪爪捂住口鼻。然而即使如此,它还是疑惑地感觉到自己在闻到这些带着尘土朽木气息的怨气时,腹中饥饿再次鲜明地作起妖来。
薄书砚也听见了烛缇幼崽咕噜叫的肚腹。天歌剑被召唤在身侧,他若无其事地压着喉口的血,拨开浓雾一般的怨气,抬步往前走。
他玉白手指勾了勾烛缇幼崽的下巴,嗓音不知为何有些喑哑,语气却依旧安稳得仿佛行走在什么花海田园之间,“闻着这怨气,也会感到腹中饥饿么。”
烛缇幼崽很不好意思地缩了起来,用爪爪捂住自己的口鼻,“嗷呜。”不知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一闻到这些怨气,口水就忍不住分泌。
这玩意闻起来比薄书砚之前递给它的烤鸡还要香,香得烛缇幼崽头晕目眩,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扑上去大吸一口。
按照烛缇幼崽躲在薄书砚怀里渡过无数幻境的经验,一般这种香甜诱人的东西都是甜美的毒药,就为了让身在其中的人放松紧惕,难以自制,沉沦的那一刻,也将会是致命的一刻。
而且,薄书砚没说能吃,那就不能吃。烛缇幼崽舔吧舔吧嘴,硬是狠下心来,没有大吸一口浓郁的怨气。
周围能见度极低,天歌剑亮起炽热的剑芒,也难以穿透浓浓的灰雾,只能堪堪照亮脚下的路。
只见怨气不见怨鬼,薄书砚原地站定片刻,微微闭了闭眼。
他试图放出神识来代替肉眼探索周围,可是他的神识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层黏腻腥臭的怨气,所探之处皆一片灰蒙,极其令人不适。
不知走了多久,薄书砚脚下开始出现了沾着灰褐颜色的青砖,他顺着石砖的纹路向前走,路边两侧逐渐出现了老久的石房。
嘎达一声,薄书砚脚下似乎踩碎了什么东西。他停下脚步俯身查看,这才现他踩碎的,是一片微微泛着彩光的黑色鳞片。
那是魔鳞。薄书砚在那些完全兽化的魔族身上见过不少,再熟悉不过。
这片不知被哪个魔族褪下的小小鳞片轻飘飘落在街上,被外来者踩碎的那一刻,似乎打开了什么难以觉察的开关,方才还空无一人全是浓雾的街上逐渐显现出了影影绰绰的行人身影,行人结伴出游的窃窃私语声,街上摊贩卖力的吆喝叫卖声,一股脑纷纷涌了过来。
烛缇幼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一个形容枯瘦的老人擦肩而过撞了薄书砚一下,慌忙扭过头来,露出一张不似活人的青黑色面皮,眼眶里装着的不是漆黑圆润的眼珠,而是一层泛着死气的青白眼仁。
他面上覆着一层不规律的青灰魔鳞,稀疏间的魔角断了大半,裸露在体表之外的魔鳞似乎是在地面上狠狠摩擦过很长一段时间,上面的鳞片大片大片地翻开磨损,露出血液干涸掉的可怖伤痕。
烛缇幼崽当场炸毛,差点跳起来。
“不好意思啊,魔老了,看不清东西,不好意思。”老人不好意思地连连弯腰道歉,随后又一瘸一拐地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