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全是喬司,嘴上卻不漏分毫,餘光覷向方主任。「鹿侃回來了嗎?」
方主任緊繃的肩頭鬆弛下來,拉出那條已經坐得凹下去的軟布椅子坐了下去。「沒呢,可能外面真出事了。」
不出所料。
鹿城垂下眼帘,起了別樣的心思。「這些天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鹿侃為什麼會這麼做。從記事起,他一直都很照顧我,父親也曾讓他去公司工作,他也並沒有多大興……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事徹底改變了他。」
方主任擰眉,意外她說起這些。「現在這個還重要嗎?」
「如果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促使他變成這樣,事情反而更加簡單了,他不是貪錢貪權的人,這也是這麼多年來我從不懷疑他的原因。」
方主任點點頭,「你繼續說。」
鹿城目露回憶,腦海中條理漸漸明晰。「我父母出事的時候,爺爺雖然悲痛,可還是堅持護住公司的運轉,沒多過久,精神突然就崩潰了……或許他知道鹿侃究竟遭遇了什麼…」
方主任隱隱覺得不對,「你想怎麼做?」
鹿城揭開目的,「讓我出去,弄清楚這些案子的真正起因。」
事情說得很明了了,鹿侃不回國,困她在這裡毫無用處,放她出去反而能獲取更多線索,可方主任沉默不語,連在這個問題的可行性上都沒有猶豫糾結過哪怕一瞬。
所以,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自己出去?
鹿城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心跳快得恐怖。「喬司在哪裡?」
……
喬司蹲在蹲坑旁,發呆許久。
許是長時間窩在這個屋裡,頭一天來時嗅到的硫磺味和廁所的酸臭味已經聞不太到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聞不到味道,她靠蹲坑極近,要是有人朝她屁股踹上一腳,她的腦袋就會正中坑洞。
在惡意遍布的監室里,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止一兩個,但到底是沒人敢真動腳。
喬司手持毛都快掉完的刷子,在蹲坑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蹭,刷子柄不長,一掌的距離,像喬司這樣的大手,只握住了一小半的尾端,刷子根本使不上力氣。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磨洋工。
久被摧殘的刷毛早已不是純白的顏色,一小坨一小坨的黃將幾撮刷毛凝在一起,毛端底部還有幾縷勾拉的青苔,一刷子下去,原本放射狀的坑壁黃漬更加密集。
「嘖」
喬司有些嫌棄,拿起腳邊的洗潔精不要錢似的倒,卻被一隻手飛快搶走。
金柳看著所剩無幾的透明瓶子,氣不打一處來。「今天輪到我們洗碗,你全倒完了,之後我們用什麼!」
看守所里並沒有什麼潔廁靈、84消毒液,除了洗澡洗衣服用的硫磺皂,所有的一切都用洗潔精洗,而這洗潔精也是共用的,這大概是最方便最安全的管理方式了吧。
每個監室都會安排人輪流打掃蹲坑,還沒輪到喬司的時候她就在想,萬一這個坑堵了該怎麼辦,除了這巴掌大的刷子,好像沒有別的什麼工具了。她好奇道,「這坑有堵過嗎?」
金柳推開喬司,很是自然地握緊刷子刷廁所。「當然,十天半個月就得堵一次。」
人家的刷是真正的刷,手都快伸進洞離去了,動作劇烈地濺起不少黃點。喬司兩手抱胸,連忙退開兩步。「那怎麼通呢?」
金柳抬起頭,見喬司離得遠遠的,氣得頭痛,自己明明是替她幹活!她冷哼一聲,舉起手臂。「用這個!」
喬司嘖嘖兩聲,臉上滿是欽佩之情,雙手還配合鼓掌。
金柳實在沒了脾氣,軟下語氣。「咱們出不去,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著什麼急,你能硬闖出去嗎?」喬司確實不急,這次意外出不去也讓她清醒了一些,差點就被金柳牽著鼻子走了,她必須得牢牢把握主動權。
嗶——
「開飯了!」
「是,管教!」
看守所的飯菜好不到哪裡去,如果要好菜,需要額外掏錢買,錢自然是家屬送進來的,玫紅顯然不屬於有家屬的一類人。
喬司看著手心裡的飯碗,與其說是碗,不如說是盆。米飯、葷的、素的混在一起,讓人毫無食慾。
她曾經去過看守所的警用食堂吃飯,因為太難吃,就沒再去過第二次。現在想想,當初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喬司捏起塑料勺巴拉了兩下,挑起僅有的幾塊肉塞進嘴裡,又塞進兩大口米飯,腮幫子擠得鼓鼓的。
小藍食盆已經沒有肉了,素菜也不是綠色的,黃油油的一大坨。
忽地,盆邊緣掉進來兩塊肉。
喬司偏頭看去,金柳若無其事的吃著自己的飯,嘴裡還小聲道,「快吃,別讓別人看見了。」
喬司夾起肉片晃了晃。「這比你要告訴我的秘密實在得多。」
金柳嚇了一跳,對方的嗓音不小,雖然她說的是瓦語,但看守所是有翻譯員的。「你小聲點!」
喬司嚼著那兩片肉,乾澀沒油水,但卻是這裡面少數能吃到的正經東西,她的心到底軟了一下,眼睛定定地看著金柳。「你已經在這裡關了半年了,如果不出去,你或許天天都能有這麼兩片肉吃,出去了,就不怕塔河翻臉?」
毒。梟是最不講情面的東西,今天你是他的下線,明天就翻臉想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