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堪,又無能。
到頭來,她還是什麼都護不住,哪怕最後一絲體面。
喬司什麼都沒說,跟著徐堯走了。岳溪看著那抹漸漸遠去的身影,恍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走進過女兒的心裡。
她從來都不是女兒的依靠。
大廳里的燈關了,滿屋子的暗紅花透著絲絲的黑,像是祭奠著什麼。
「來,讓我們喬大坐后座。」
喬司鑽進后座,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一左一右的制服男子坐兩邊,是標準的控制模式。
副駕台上擺了一台儀器,上面有許多個忽閃忽閃的綠點,是喬司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喬司視線移了過去,一顆黑白髮參差的腦袋在儀器前晃動,她心口一窒,渾身發涼。
黑白髮腦袋轉了過來,露出一張年輕又滄桑的臉,「姐,你結婚怎麼沒有叫我呢?我找了你好久。」
喬司喃喃不可置信,「大熊…」
彼岸花開、 黑色私車駛入空曠的大道,城市化漸退,山林田野浮
黑色私車駛入空曠的大道,城市化漸退,山林田野浮現在道路兩側。
徐堯開了車窗,清爽的空氣湧入車內,他深吸了一口氣,再大聲的呼出,「哎——這地方環境真好啊,適合養老。」
他看著後視鏡中的喬司,「喬,你應該熟悉這段路啊,前幾年看守所搬遷,你不也參與了嗎?」
喬司心裡空蕩蕩的,湧入的空氣在胸腔里滾了一圈,涼意遍布全身,她毫無情緒地掠了窗外一眼。
是了,看守所在左陽市區去溯溪鎮的路上。搬遷的時候她帶隊在這條路上布控,幾年過去,角色反過來了。
徐堯的心情很好,言語也帶上幾分舊友聊天的悠閒,「這看守我也進去過幾次,裡頭比我們大隊都,環境又好,前段時間還被評優上了。哎你說,對犯人這麼好幹什麼?這幫人不就該關豬一樣關嗎?」
就是因為有這種人的存在,辦案區才會連一包衛生巾都沒有,嫌疑人最基本的權利也沒有辦法保證。
喬司想自己應該生氣的,但她提不起力氣反駁他,終歸是一無所有的人,連瘋狂都用盡了。
車子開了許久,終於駛入看守所前面的院子。寬敞的院子很大,但並不遠,從路口到大門的直線距離不過十幾米,喬司在車內都能看見圍牆上六道極細的鐵絲,以及鐵絲上每隔幾米安置的攝像頭的紅點。
車子一動,紅點即隨,像狙擊槍在敵人身上瞄準的雷射紅點。
喬司毛骨悚然,腳後跟死死抵住地板,她已然成了獵物。
院子東西跨度很大,一直折到拐角處,百來個柵欄將院子隔成來迴轉彎的閘道,硬是將十幾米的距離延長到百米。
這是為了防止送看的警車過多,而臨時搭建的排隊通道,但對坐在警車內的嫌疑人來說,無疑延長了沉浸在恐懼中的時間。
喬司放眼望去,今天沒有一輛送看的警車。
哦,也不是一輛都沒有,自己就是。
閘道不寬,車子開得很慢,可路過兩道鐵門都沒有停,喬司隱隱覺得不對,警覺道,「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徐堯打了個噴嚏,「啊嗤,前面還有一道門呢。」
看守所建成沒多久,特警隊就出事了,喬司沒來過幾次,不清楚到底有幾扇門,但明明沒有排隊的警車,卻刻意錯過入口,絕對不正常!
「喬,冷不冷啊,空調調高一點?」徐堯一路碎碎念,也不管車內有沒有人回復他,煩得像只夜裡快要入睡時出現的蚊子。
喬司強忍著滅蚊的心,腦子終於開始轉動,重捋了一遍事情發生的經過。
她是調取了胡沛家的地址不假,但她本就參與了胡沛案子的抓捕和審訊,就算主辦案件的人不是自己,她的行為也夠不上濫。用職權。
濫。用職權需要造成一定的嚴重後果,可她的行為並沒有危害性,嚴格論起來也是為了破案,說破天了也只能給她記過。
況且,就算坐實自己涉嫌濫。用職權,也應該進留。置所。
怎麼就進看守所了呢?
有陰謀!
喬司額頭冒出冷汗,她右手緊握左手手腕,體溫低得感受不到心跳,她覷向後視鏡中的自己,暗紅襯衫映得臉上面無血色,像是早已死去的吸血鬼。
她無法想像這一系列的逮捕流程通過需要經過多少人的手,明明有這麼大的漏洞,卻依舊能將自己抓進看守所。
喬司下意識想逃,她身體受創再沒有高強度訓練不假,但憑著多年留存的底子,擺脫他們不成問題。
可剛一有想法,她馬上打消了。
跑了又能怎樣,所有的程序都是標準合法的,一旦跑了罪上加罪,她的家人還在這。
鹿城…鹿城應該去了留。置所…
「去年底單位終於搬了,單位的浴室都有洗澡隔間了,不用再光屁。股對門洗,可惜你沒能趕上。」
徐堯似乎真的替喬司感到可惜,「女廁所也留著呢,明明現在單位里已經沒有女隊員了。也是,女孩子家家的,干點後勤的活多好,跑到一線去又累又苦,幹嘛這麼折騰自己呢?」
想到鹿城,喬司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她情緒起伏過大,耳畔又全是蒼蠅般的嗡嗡叫,不耐地低吼打斷,「徐堯,不如給我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