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是冬至,宫里给大臣们准了天假,内阁也只留了两人值守,还有太监特意过去送了两碗汤饺,道了声安康。
容双傍晚前进了趟宫,不过没去内阁,而是去了祁德殿,不知道应无咎为什么这个时候召见他,路上也没问黄连。
进到殿中,空空旷旷,容双看到应无咎一人伏案,伴在身侧的好似只有成山的奏折和一灯烛火。
他脑子里浮现出四个字:孤家寡人。
应无咎的母妃早就不在了,父皇去得更早,长兄驾崩了他才回京继位,其他兄弟各自在藩地,一辈子不见得进一次京,而应无咎后宫空悬,无妻无子,身边除了黄连找不出第二个可以说话的人了,尤其在这种日子里。
容双想,要心理多强大的人才能一直熬下去,至少他是做不到的。
以前容双觉得,动不动觉得别人可怜其实是一种很傲慢很无礼甚至愚蠢的表现,他会尽量收起自己这种泛滥的同情心,不将自己的情绪和道德压力施加到别人身上,不给别人难堪。
但是现在却怎么都有些收不住。
……他觉得应无咎可怜。
脚步放轻走过去,并没有打扰应无咎批奏折,先在蒲团上坐好,等帝王批完手中那本才开口:“陛下,你叫臣进宫有什么事?”
应无咎搁下手中笔,朝他伸手。
容双:“?”
干啥?
他拽着蒲团挪了挪,靠近到一个应无咎可以碰到他的范围内。
“这几日秦天扬都在你府上?”
容双呆了两秒,应无咎能知道这事,倒也不算意外。
正想着,额头上就被弹了一下。
容双:“嘶……”
应无咎:“老侯爷一年回京一次,盼不得和家人团圆,本来昨日要去你府上逮人,被李硕拦了,才又将事情呈到朕的面前。”
容双捂着脑门,一声没吭。
应无咎捏住他的脸:“今日冬至,让他回侯府,不要掺和他的家事,前几日的事朕就不与你计较了。”
“但是臣觉得……”
“你觉得秦天扬可怜。”
容双被说中心思,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了,说道:“也没有,只是臣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他又求了臣,也只好暂时这样。”
应无咎:“任何事自有其定数,没那么多你必须要帮的事。”
看小猫呆,耐心问:“懂朕在说什么吗?”
容双懂,但容双不太认可。
和帝王对视着,很快的咕哝一句:“那我也可以不帮你。”
应无咎撑着太阳穴,殿中光线将他分割出明暗,容双注意到他太阳穴处一根细小的青筋,从掌心中蔓延消失。
应无咎的瞳孔很深,容双和他对视会有失控感和眩晕感,目光忍不住移开,落到帝王脸侧颈间的疤痕上,继续向下,是平直宽阔的肩。
眼前骤然一暗,并非是他被带走,是帝王倾轧过来。
眸中映着的是应无咎的玄色常服,而他的目光呆呆落在帝王领口边缘处平直的黑色貂皮上,走神想,这套常服很好看。
“那你是觉得朕也可怜?所以才说愿意?”
容双没想到问题七拐八弯背道而驰,竟也能和他刚进殿时的想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