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你们家的孩子,是你们自己带的吗?”
沉默。
“你们家的饭,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更深的沉默。
“你们家的孩子早上醒来,第一个叫的是‘妈妈’还是‘阿姨’?”
有一个女人张了张嘴,没有出声音,又闭上了。
蒋君荔看着她们,“我不是说亲自带孩子、亲自做饭就比请保姆高贵。
我是想说——我做的这些事,你们觉得丢人,觉得是丫鬟干的活。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本来应该是谁干的?”
她停了一下。
“是爸爸妈妈干的。”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宋锦书五岁,她爸爸工作非常忙,就需要妈妈来多承担一下这份工作,但是她妈妈不在了。
她每天早上醒来,不会叫‘妈妈’了,因为没有人应。
我能做的,就是帮她扎好头,送她去幼儿园,让她在出门之前至少觉得自己是被照顾着的。
这件事在我眼里不是‘丫鬟的活’,是一个孩子需要的温度。
你们觉得可笑,那是你们不缺这个温度。你们的孩子也不缺。但宋锦书缺。”
四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愧疚——她们大概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愧疚。
陈小姐终于嘟囔了一句,“说半天你还不是为了钱来的。”
蒋君荔很坦诚,“对,我确实是为了钱。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谁不是为了钱在工作?你们家里的公司,不也是为了赚钱?
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了可以拿出来笑话的事了?”
她歪了一下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哦,我明白了。因为你们不用工作。
你们嫁进豪门,命好,不用干活就有花不完的钱。
我呢,命不好,离过婚,带着个生病的孩子,穷得叮当响,但是老天保佑,我嫁给了宋词,我现在和你们一样了。
但是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变成了‘上不了台面’?”
她看着周太太,“周太太,您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不也是周家的钱买的吗?
怎么我作为宋词的老婆,花宋家的钱,就成了‘为了钱来的’?”
她笑了。
“几位姐姐,你们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
你们的孩子有亲妈照顾是福气,锦书没有亲妈了,有人愿意像亲妈一样照顾她——你们不说这孩子有福气,反倒说照顾她的人像丫鬟。”
她看着她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生下来就什么都有。
有些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活都愿意干。这不丢人。丢人的是
——什么活都不干,还看不起干活的人。”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
周围几桌的人都不聊天了,都在听。
那四个女人坐在沙上,没有一个开口。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君荔看着她们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感觉——爽。
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内耗。被人骂了,她不躲在角落里哭,她当面骂回去。
被人瞧不起了,她不回家生闷气,她当场让你知道谁才是该被瞧不起的那个。
她的好脾气,只给该给的人。
在宋家,该给的人是覃青、宋词、宋明远、宋锦书。
他们是老板,是老板的家人,是她的服务对象。
她对老板一家好,是因为她拿了钱,签了契约,这是她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