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邓木生靠在棚子的柱子上打盹,谢南枝给他披了件衣裳。
他睁开眼,冲她笑了笑:“听说你收徒弟了?”
“收了。”
“好事。”邓木生重新闭上眼睛,“苏姑娘是个好人。跟你一样。”
谢南枝在他旁边坐下来。
江南这一趟,分园还没到达,倒是半路上先捡了个徒弟。
苏婉这样的姑娘,学会一个,就能带出十个,带出一百个。
这比她一个人跑遍全国要快得多。
……
水退之后,高邮一带果然爆发了疫病。
先是几个老人上吐下泻,接着是孩子,发热的拉肚子的,一天就倒下了几十个。
谢南枝早就料到,水还没退干净就开始安排。
她让苏婉带人把淹死的牲口捞上来深埋,又挨家挨户发石灰,屋里屋外撒了个遍。
井水淘了又淘,渗出来的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病人单独隔在一个棚子里,没病的另住一间,中间用草帘子隔开。
“谁要是喝了生水,拉了肚子,别怪我把他撵出去。”谢南枝站在高地上,向众人发出警告。
邓木生带着几个壮劳力,把棚子周围的沟渠都撒了石灰粉。
苏婉领着妇人们煮水熬药,给娃娃们擦身子。
谢南枝从空间里取出黄连素和口服补液盐,混在汤药里发下去。
那些腹泻厉害的人,喝了两天药就都止住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外面不知何时闹起了谣言。
先是有人说,谢南枝发的药是苦的,颜色也不对,指不定掺了什么怪东西。
接着又有人说,她一个妇人,凭什么有那么多药材和粮食?
必定是事先囤积居奇,等着灾荒来了发横财。
再后来,话就越传越难听,说她在药里下毒,把病人当试验品,治好了是她的功劳,治死了就是命该如此。
这些话传到谢南枝耳朵里,她蹲在棚子里给一个半岁的娃娃喂补液盐。
那娃娃拉了两天,小脸都瘪了,哭都没有力气。
谢南枝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往他嘴里送,旁边的妇人急得抹眼泪。
“师父,外面那些人说得那么难听,你就不生气?”苏婉端着一盆煮好的水进来,脸上带着气愤。
谢南枝头也没抬:“生气管什么用?把娃娃治好比什么都强。”
苏婉把水盆放下,压着嗓子道:“我让人去打听了,那些话是从几个外乡人嘴里传出来的。有一个我认得,以前在京城庞太医的医馆里当过伙计。”
谢南枝的手顿了一下。
庞太医在京城和江南一带的徒子徒孙不少。
这些人没了靠山,分散在各处,心里指不定多恨她。
“你确定?”
“确定。”苏婉道,“那人姓贾,尖嘴猴腮的,在庞太医的医馆里管过药柜。我见过他一次,错不了。”
谢南枝把最后一口补液盐喂完,把娃娃交给妇人,站起来擦了擦手。
她心里有数了。
庞太医的余党趁着水患造谣,一来是报复她,二来是想搅浑水,让灾民不敢用她的药,好让疫病蔓延开来,到时候再把屎盆子扣在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