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这次闭关没在回到观世宗,而是直接在归涯院闭起了关。
等众人走后,楚安芷把归涯院的院门关上。
朱红院门重重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人声,层层锁灵禁制缓缓流转,整座归涯院彻底沉入一片寂静。
晚风卷着晚香玉的花瓣,悠悠扬扬,落在青石石桌面上。
偌大的院落,此刻只剩下楚安芷一人。
她安坐在石凳之上,周身没有催动半分灵力,就这般静静坐着,目光落在贴身玉囊取出来的人偶。
人偶安放在身侧锦垫之上,粉垂落,金瞳死寂,绯色衣袍上银线绣的晚香玉,在暮色下泛出淡淡的冷光。
楚安芷指尖缓缓抬起,自缠契戒之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笺。
素色信笺,封蜡是独属于赵归涯的紫焰印纹,纸面之上,笔力清隽,落笔七个字吾妻安芷亲启。
纸张历经三百年岁月,没有一丝风霜,一看就是被人以神魂之力细细护过。
这封信,两天之前整理缠契戒卷宗的时候她便已经现。
那时诸事缠身,玉简、阵图、丹方堆得满院皆是,所有人齐聚议事,一桩桩重担压在肩头,这封私藏的书信,便被她暂时搁在了记忆角落。
如今众人尽数散去,任务分派完毕,两年之约落定,喧嚣散尽,终于余下独属于她自己的片刻光阴。
楚安芷指尖轻轻摩挲封蜡,心口沉沉起伏。
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缠绕自己许久、挥之不去的心魔,答案或许就藏在这薄薄一纸信笺之中。
三百年的执念,断云坪的血色,两界相隔的煎熬,还有那一份时时刻刻啃噬神魂的愧疚与思念,全都化作心魔的根须,深深扎进她的道心。
若渡不过这道心魔,渡劫便是死局,更谈不上踏上去往上界的道路。
暮色一点点漫过院墙,天光慢慢柔和下来。
院中的晚香玉静静盛放,花香漫溢,四下只有花瓣坠地的细碎声响。
楚安芷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叩碎那一块紫焰封蜡。
封蜡碎裂,落在石桌之上,出细微的轻响。
她缓缓展开信纸。
墨色字迹跃入眼帘,是赵归涯熟悉的笔迹,一笔一画,温柔沉静,隔着三百年的时光,如同故人就坐在对面与她闲谈。
信纸展开的瞬间,一阵极淡的晚香玉香气从纸页间漫开,像是有人刻意将一缕气息封存其中。
楚安芷的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垂眸,逐字看下去。
“吾妻安芷,见字如面。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应当已经现缠契戒和人偶了。以你的性子,多半是闭关遇到了瓶颈,心魔缠身,才想起翻我的旧物。真是伤我心内~”
楚安芷看到那句‘真是伤我心内’时,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像是被纸页间透出的那股熟悉的、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语气轻轻戳了一下。
她低头继续往下看,指尖沿着纸页边缘缓缓滑过,墨色字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猜你现在一定在骂我,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非要藏在枕底。因为我太了解你了,纸纸。如果我把所有后手都摆在你面前,你一定会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往上界冲,连告别都懒得说一句。”
楚安芷的指尖顿住了,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风穿过庭院,晚香玉的花瓣飘落在纸页边缘,她没有拂开。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那一行字时,指尖在纸页边缘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