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沉默终于被宋朝生率先打破。
他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浊气,抬眼望向满院众人,声音沉稳,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戚。
“事已至此,再多思虑惶恐也无济于事。归涯留下的告诫,还有那来自维护局的警告,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扫过石桌上堆叠的玉简,又落向锦垫之上那具沉寂不动的人偶,眼底藏着为人父难以掩藏的痛楚,却依旧稳住心神主持大局。
“一边是被困囚牢、日日承受神罚的未来,一边是整个修仙界亿万修士苍生的安危。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资格沉溺于悲恸。”
赵惊昼轻轻颔,指尖松开攥紧的衣料,眉眼间的哀戚被理智压下“老宋说得没错。当务之急,拆分任务,各司其职。丹道、器道两脉即刻启动,依照缠契戒内留存的古方图谱筹备。固本神魂的丹药、抵御上界法则侵蚀的法器,越多越好。万流护神阵,所有参战之人必须反复研习,做到刻入神魂。”
赵遇鹤向前踏出半步,朗声接话“布防舆图与凰九倾辖域的卷宗,严格管控阅览权限。除开营救队核心四人,其余人只可了解作战分工,不得触碰机密布防,杜绝消息外泄的风险。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众人像是在消化这些指令,又像是在各自心里估算着自己能承担的部分。
楚安芷坐在石桌旁,指尖在缠契戒的紫炎晶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她抬眼,扫过院中每一张面孔,目光在沈言澈、陈屿堂、裴书臣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丹道和药物的事,小澈、小月和糖糖你们几个负责,你们和门下丹门、医门弟子将这些古方图谱吃透,尽快炼出第一批固本培元的丹药。”
她又看向欧阳叙白和柳清晏、柳清漪和秦羽,“法器锻造和阵法的部分,你们来带。”
欧阳叙白微微颔,没有多说什么。
柳清晏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包在我们身上。”
楚安芷又看向白望舒和莫离“情报和舆图的部分,你们来梳理。”
莫离站在白望舒身侧,听到自己被点名,微微挺直了背,郑重地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白望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白望舒没有看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人偶,对楚安芷点了点头。
楚安芷的目光最后落在赵遇鹤和花无忧身上,声音平稳“遇鹤和无忧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各脉之间的配合。盘逍和未央负责暗处的情报刺探和防线布控。”
她说完这些,指尖从缠契戒上松开,站起身来,目光最后看向温觉夏。
“小夏你是财门下一班长老,后面关于他们需要的购买草药和材料的资金就要麻烦你了。”
温觉夏闻言上前半步,一袭绯色宗服在晨光里轻轻晃动,神色从容笃定。
“此事交给我便可。欲宗所有门派和观世宗库藏,加上财门积攒的千年积蓄,药材、精金、阵材的采买调度,我会亲自盯紧,绝不会出现物资短缺的纰漏。若是市面上有稀缺的天材地宝,我也会动用各方渠道,不惜代价搜罗。”
任务一一分派完毕,院内每个人肩头都落下沉甸甸的担子。
晚香玉花瓣不断飘落,落在玉简卷册的边角,为这份肃杀的筹谋添上一丝微弱的温柔。
沈言澈低头看向石桌上摊开的丹方玉简,指尖轻轻抚过玉简表面刻印的文字,轻叹一声“丹方皆是失传古卷,不少药材世间罕见。不过我们丹门与医门弟子尽数调动,拼尽全力,尽量多炼出成品。只是炼制神魂固本丹药,过程凶险,极易遭到丹火反噬,免不了要耗费不少时日。”
“我们给你足够的时间。”楚安芷语声沉静,“但也不能拖沓,两年,最多两年,我一定会看破心魔,踏上同归道去往上界,届时你们是否想跟上,自行判断。”
两年。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进院中,却压得满院人心头一沉。
晨风吹动石桌上堆叠的玉简,纸页簌簌轻响,晚香玉花瓣落在刻印满丹方的玉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