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几乎有一半都嵌进了齐深的肩膀,仔细看才发现,那是把杀猪刀,专门用来剁骨头的。又宽又长,刀刃锋利无比。而那刺客,是杀猪匠的儿子。现在民间对齐深的不满颇多,加上许多去皇宫的青年都得到了银子报酬,而被齐深召去的却一文钱都没有。于是,就有人说齐深欺上瞒下,杀了他皇上不仅不会怪罪,反而是为民除害。单衡听着那刺客的咒骂声,看着齐深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血水一人一盆的往外倒,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直到天快亮了,伤口被包扎好,单衡见齐深也不睡,就睁眼看着自己,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银子。”齐深脸色白得发青,却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小少爷聪明了,学会自己动脑子了。”单衡皱着眉看他,不说话。齐深望着床顶,道:“人总是要求很低,当一个人眼睛被戳瞎了,人们会告诉他,至少你还听得见。一个人被打残了,人们会安慰他,至少你还活着。久而久之,当有人开始死了,人们会觉得,才死几个人,总要有人死的。可等到死亡开始蔓延,就已经来不及了。只有从一开始,让他们从安稳的日子看到大片死亡的威胁,他们才会心慌,才会意识到不对,才会反抗。只有仇恨才能终结麻木。”单衡:“我听不懂。”齐深轻笑,“胡言乱语罢了。”他看向单衡,“现下我无力抓你了,你怎么不走?”“我姐和我哥还在你这里,你把他们也放了。”“不可能。”“你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单衡蹭得站起来。“信。”齐深闭上眼,毫无防备,竟然慢慢睡沉了过去。单衡站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只得颓然坐到床边,盯着齐深的脸发呆。齐深被刺客刺伤的消息传到皇宫,萧承嗣冷笑出声,“他当初来我府邸,高谈阔论,要做个直言敢谏、为民请命的良臣,如今,竟然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李顺道:“皇上,可要去看看丞相大人?听说伤得不轻。”“没死就行,让他能起身了来见朕。”“是。”“对了,南绯音还没有从云墨城返回吗?”萧承嗣问。“未曾,我们的人一直在回宜安城必经一路上守着,一旦看到南小姐回宜安城,一定会立刻快马加鞭回来禀告。”“嗯,无妨。她回来得越晚越好,这些封王拖时间,朕就不信他们还能永远拖下去!”“皇上,那伤了丞相的刺客,可要立刻处死?”李顺问。萧承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为何要处死?那般强壮,处死可惜了。更何况,如今丞相是百姓口中的贪官,而朕是明君,他拼死杀贪官,朕若处死他,还怎么做明君?传旨,就说朕欣赏他的不畏生死,特召他入宫做御前侍卫。”李顺眉心一跳,却不敢露出一丝异样神色,低头应道:“奴才遵命。”萧承嗣被南绯音欺辱疯魔了,先前见南绯音得民心,心里就气得要命,只能告诉自己,他压根不稀罕一群贱民的拥护。而如今好不容易自己得了民心,却对这种人人崇拜的感觉享受不已,想尽办法维护自己的名声。为此讨好,丢掉了一个为君者该有的威严和地位。仅仅两日后,一众大臣齐齐跪在御正殿外,请求皇上严惩作乱者。萧承嗣一直待在皇陵,早朝都是能免则免,还不知什么作乱者。问李顺,“何人作乱?”李顺小心翼翼的回答:“回皇上,自从伤了丞相的刺客被嘉奖后,许多百姓都觉得……觉得自己是救世主,看哪个官员的行为都不顺眼。这两日,几乎所有的官员家里都被闯进过刺客,被抓住了那些刺客也不怕,说自己是在为民除害,皇上您……您定会护着他们。”萧承嗣眉心皱着,“一群蠢货,全部给朕抓起来!”“是。”齐深听说这事的时候,大笑出声,“连老天爷都在帮我,萧承嗣,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忽然,齐深收了笑容。不对,萧承嗣十四岁就能用单衡牵制他,其心机之深沉连他当时都自愧不如。可现在的萧承嗣,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聪明了。确切的说,是在他即位之后。有时候算计得十分缜密,有时候行事又愚不可及。到底是什么原因?正在他想不通时,外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剧烈的声响,然后一群男人的大笑声远远传来。单衡忽然闯了进来,“现在你满意了?整个宜安城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