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盛宴里,悲哀一个不相关的人是软弱、是多愁善感的矫情,生死是杂音,是新年喜庆的禁忌。
卡尔只能学着像个王者,把一个底层人的死,压缩成权力桌面上不足挂齿的一粒尘埃。
觥筹交错间,男女在虚拟与奢华间扮演各自的角色。卡尔冷眼看着影星被轻抚下巴而忍笑低头,企业家暗中递上芯片盒,aI管家悄然记录。
“多么像一场剧本,”他心想,“只是演员的道具是现实。”
就在此时,他看见一个身着白色丝绸长裙的年轻少女从人群中悄然离去。背影优雅却显得桀骜不驯,毫不奉迎。
她走路带风,风中带着水仙花的清香,连头都没有回。
众人不免目光追随,却无人能将她留下。那是个引人注目的打破规则者。
少女的背影瞬间瓦解了卡尔的精神盔甲,引莫名的心动。
她消失在露台,随即被一辆飞行器载入黑暗天际。烟花在此刻炸裂,照亮她侧脸的短暂剪影。
那一刻,卡尔仿佛收到了一份只属于自己的新年礼物。当然,在他现有的人生中,女人只是礼物。像美智子一样。
卡尔举着一杯鸡尾酒,躲在沙中看着窗外。眼前人们开始随着音乐起舞,这个画面让他想起了十六岁生日那天初见美智子,他也曾和美智子跳过一次舞。
虽然很奇怪,脑子像断片一样想不起来那天为什么自己格外沮丧,但是他记得自己脾气在怨恨什么的愤怒中回到家。他甚至忘了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但他记的那天父母难得的都在家中为他精心的准备了一场只有家人的生日宴。
父母以前送给卡尔的生日礼物都是电子产品,是奥丽蕾丝最前沿的概念试用样品。
那次也不例外,不过是一个活生生的级智能机器女仆。
她会唱歌、跳舞、聊天和更多更多,她的名字就是美智子。
他们跳了一支舞,可以说美智子是一个完美的舞伴,她可以计算匹配的频率,配合的幅度,绝对契合的脚步。
初见美智子时,她身上那种味道记忆犹新,像极了一辆新车拉开车门时的气息。皮肤散着青春的光泽,细腻柔软,笑容中有天真和羞涩。
他喝了一口杯中酒,笑了笑当年无知的自己,竟曾在美智子那里得到过美好的温情和冲动,甚至是治愈!治愈了什么呢?他想不清楚,但曾一度觉得有什么伤痛那个女仆都可以安抚。
现在他对太虚网下每一代机器人的工作原理都了如指掌,他已然知道那些情绪安抚不过都是算力和数据。
所以,似乎渐渐的美智子就像从恋人到黄脸婆的过程,自然而然地被岁月损耗折旧了在卡尔心中的新鲜感。
她身上已经没有了像打开新车门时那份闪闪光地气息,却成了自己的底线。
卡尔的视线穿过了翩翩起舞人群的缝隙,隐约看到了父亲和母亲在用社交标准的表情和几个洲际长老及夫人们谈笑风生。他知道在今夜父亲不会有空搭理自己。
他本来内心对于沈峥的死、对于Ruan的狡诈,对于系统运算的过去和未来都有疑问,他想和父亲秘密的长谈一次,从父亲那里得到答案和安抚。看来今天又是不合时宜的时机。
猛地一口喝完杯中的酒,他找了个空隙的时机和父母道了新年晚安,托词有事就登上了回自己住所的座驾。
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母亲似乎没有什么察觉依旧和黎长老夫人说笑着,而卡尔的父亲却露出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他知道儿子是有心事的。而他这份提早退场的离去也是未曾有过的任性。
“看来这就是成长得烦恼吧!”林董事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暗暗自语。
卡尔开车五分钟后到达了自己的府邸,他从后座拿起那件kara前几天送来的最新设计的女机器人性感服装的试用样本,视线停顿了两秒,抬腿进了门。
美智子依旧工作正常的出现在大门口迎接他。为他穿拖鞋,脱外套,端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柠檬水。
卡尔随手把那件衣服递给美智子,简单的下达一个对机器人的指令:“换上看看,公司的新品测试。嗯。。。。。给你的新年礼物。”
“好的,少爷!请稍等,我这就去更换。”说罢,她托着那套衣裙包装盒安静的离开了。
卡尔忽然意识到,美智子多年前刚来时,曾经称呼自己“小耀”、“卡尔酱”,那时候她甚至像个比自己成熟的姐姐呼喊自己的小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更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用合身份的称呼谦卑的叫自己”少爷“了。
五分钟后,美智子穿着那套新款黑色蕾丝服装。卡尔现美智子很智能的给自己画了一个匹配的妖艳风格妆容,站在自己的卧室中央,她带着几分魅惑的表情展露出不会氧化、不会衰老、永远标致的身材。
卡尔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他习惯了等着美智子自己送上来。
直到美智子用祈求的姿态爬上了床,卡尔才把自己的委屈、压抑、孤单以及对那个舞会上离去背影的向往,都泄在了美智子身上。
若不是结束一切后,那声轻微的“滴滴”系统记录声提醒自己,为这次的服务点评并提出改进建议,卡尔不会从这份缠绵中清醒的如此快而彻底。
他不耐烦的给了1oo%好评。觉得自己的满足也显得有几分可怜、好笑。
像是一个大厨费尽力气在一个微波炉里烹饪了一道加工食品一样。
但他很久都忽略了点评这个功能,今天美智子离开时眼睛里似乎有种久违的柔情和明亮。
她难道对于这个好评动了心?好像空气中又有了那种打开一辆崭新的豪华汽车的金属和皮革的新鲜味。
“错觉!”
卡尔在心里轻蔑的说道,是对自己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