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45年的最后一夜,第六区的餐饮街比往年更早关了门。
挨家挨户的玻璃橱窗上都播放着五花八门的虚拟动画祝福,风格各异,有的流光溢彩,有的复古怀旧,仿佛在弥补着一整年生意惨淡的遗憾。
但整条街上,唯有“镜扯蛋小面馆”依旧在亮着营业的灯光。那块简陋的老式霓虹灯“open”招牌微微闪动,虽让人不免担心它的灯光随时要灭掉,但这点忽明忽暗的光却像倔强的灯塔。
丽莎和小米都开心得回家过年了。
下午,奎哥亲自把两份礼物交给她们,一样不差的鸡、鸭、鱼、肉、水果、蔬菜——全是真材实料。
“带回去吧,好好陪陪家人。五日再开工。”
“这些天然的食材拿给老人家做,肯定香。”
“别信那些营养标签写得花里胡哨的打印半成品,没啥滋味。”
奎哥笑着说,眼角褶子堆起,这份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虚假装饰的安全感,在城市里闯荡的两个女孩眼里,充满了“奢侈”的人情温度。
年夜饭时分,小面馆却热闹起来了。
那些没资格回家、也没家可归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走进来,像是被城市疲劳筛选出来的、最后一批仍想维持人样的异类。
在2o45年的这座城市里,只有你被系统认可为“有贡献值的个体”,才拥有原生态的生存资格。
进电影院、坐快线、买正常的米面,只要刷脸,刷神经币就能消费。
你要有足够的社会成就值,才被允许谈恋爱、生孩子——甚至,才配得上“人类”这两个字的待遇。
那些努力工作、还愿意保持体面的人,是幸运的“剩余样本”。
活着本身即公平又不公平。
公平的是活着得人都还活着,有口气,能吃喝拉撒,能哭能笑,都有爱恨情仇。
不公平得可能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花样。
简单得来说,命运给了个剧本,本来都是主角,但演着演着大多数躺平成了群演。
有的人背了几页台词就死,有的人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最拼命,累的跟三孙子似的,折腾到最后下班的就是主角。
到了该吃盒饭得时候,群演可以大口大口炫饭,说说笑笑。
主角只敢吃个减脂餐继续背剧本,还不敢骂一句娘,不然人设就崩了,你说谁苦逼?
眼下就有一群以为自己苦逼,其实不配苦逼的群演快乐的坐下炫饭。
而且,这顿年夜饭炫的还是全场免费,免费炫!
“唯一支付的就是动动手指,点个——五星好评。”
“咱要在奥丽蕾丝市食评榜上霸榜,靠点星电!”
厨房里,两个白衣大汉在忙得飞起。
年一和年四,高大到几乎顶住门框,宽肩厚背,从挽起的衣袖下露出肌肉虬龙的双手。
他们一个负责拉面,一个负责调汤,偶尔交换锅铲,如行云流水。
虽然二人如此凡脱俗的健壮,干起活来却总是像两个下凡的门神绣花剪纸一般精致,
且不说那和面拉面的劲道恰到好处,抻面毛细均匀的面丝、牛肉切片Q弹的灯影,盛汤不多不少,连撒葱花、点香油也一丝不苟。
两兄弟虽然看上去粗大笨重,但绝对干不出来把大手指泡在汤里那么不讲究的活儿。
奎哥悠哉地坐在柜台后,随手翻阅着2o45年奥丽蕾丝的米其林上榜榜单前十,自己的排名现在第四。
能用这草台班子闯进前三,就是玩票明年的目标了。
年一搬着汤锅喊道:“老板,好评已经是天文数字啦。”
年四揉着面团对年一说:“大哥,你不懂,那是系统换算资源电量,苍蝇也是肉嘛。”
“最多再卖三碗面就打烊,该来的人应该快到了!”奎哥喝了口热茶说着,难掩满心的期待。
奎哥的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巴巴的赶紧接起。
仿佛电话那头的人就在眼前,他“嗯,嗯,哦,哦。。。。。。”的答复着。脸上堆着笑,连身子都又矮了半截。好像手心里都是汗,边说边走着上了二楼。
年一和年四相视而笑,奎哥在这普天之下,这么点头哈腰的只能是对那个人!
就在这时,街道上忽然嗡嗡的响起了一阵直升机落脚的声音。
最后的三位顾客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