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是什么?
就像“绘画是什么”“文学是什么”一样,它是人这种动物——在吃饱、取暖、繁衍之后,
仍不肯安于生存而去胡思乱想出来的东西。
然而,哲学家维特根斯坦说过:“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而不是事物的总和”。
但他并没有解释,什么是事实的标准。
因为事实只存在于时间的记忆中,因时间是一条流淌的河,所以事实就是刻舟求剑的一瞬间。比如花开花落都是树。
一个没有标准,且有可能转瞬即改变的事实就是虚无。
所以,把凭空在脑子里的虚无变成可看、可唱、可听的就很务实的。
说回来,在太虚网系统的眼里,音乐是数据库中一串可以被索引的数学波形,是一段可控的情绪轨迹,是一个可以被监控与禁用的变量。
而尼克心中,它与呼吸和心跳的一部分,是他少年时听到指挥棒挥下第一拍时震颤心房的律动。
同一个事物,在不同的眼睛里,便是截然不同的事实。
在2o45年的事实是,太虚网接管了几乎全部音乐、艺术的版权与创作记忆,并以三种方式,确保人类的思想、旋律、与文字,不会在宇宙的进化中彻底湮灭。
第一种方式,是将高密度存储芯片射至太空。那一刻,经历过灾难的人们泣不成声,仿佛记忆得到了永恒。
第二种方式,是以“精神文明糖衣”形式普及基础教育,让劫后余生的人类在编程式的艺术中慰藉空虚无助。
第三种方式,则是最冷酷的:
以保护版权之名,大规模清除一切非授权的创作。
aI系统启用了“相似度算法”,哪怕旋律雷同三秒,也会被标记、下架、乃至删除。
那句古老的玩笑——“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终于被时代判了死刑。
有人称这是文明的进步,也有人说那是灵魂的坟场。
赞同者与反对者在网络上吵得你死我活,各有立场,各有利益。
就在这样的时代里,
一个名为“空谷归还”的地下音乐社团,悄然成立了。
这是一个非盈利组织、其章程很简单,以“人类情绪自由”为使命,致力于艺术的解放。
它的成员散落在奥蕾蕾丝城的每一个角落:
音乐人、志愿者、演奏家、流浪歌手……
他们教孩子唱歌,开办无偿讲座,
举办一次次地下音乐会,
甚至为那些被aI判定为“无法优化的残缺旋律”立碑纪念。
他们像在高墙之内栽花的人。
明知土壤贫瘠、光线稀薄,
却不愿让这片高墙之中彻底寸草不生。
组织的资金来源一直成谜。
有人说,是那些失踪艺术家留下的遗产;
也有人说,是某位匿名富商的秘密资助。
无人能证实真相。
尼克从未追问。
他更关心的是音乐,还属于人类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场积怨,最终因一连串人口失踪事件彻底引爆,
成为压抑许久的人群愤怒的导火索。
而最先被推向风口浪尖的,
是那个名叫沈峥的男人——
他恰巧是失踪者之一,
更恰巧,是乐团成员晓燕新介绍入团的未婚夫。
于是,沈峥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这场风暴的符号与靶子。
不明不白地被卷入,不明不白地引火自焚。
而就在抗议举行的当夜,尼克坐在他那间藏于旧地铁站下的工作间内,盯着面前的屏幕呆。
他刚刚完成了那个微型电设备的改造升级。
名为“不可递归”的这台设备在不可杀伊那只灵兽的指导下,修复了获取能源的多重结构和波段能量转换。
并且在阿宽浴室里大唱走调情歌时,触了低频脑波震荡,引情绪能量的波动,从而点亮了测试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