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需要争取,却也需要扞卫,你必须要证明你比别人足够优秀才会让上位者投来目光,而在这个有机世界中,人也可以作为彼此的营养而被吞并,也就是说,机会之中也存在着风险。”
“你知道无偿投资吗?人人都说那东西的付出与回报永远不成正比对吧,可却还是会有人前仆后继的笃定并不断投入,为了争取社会开资源的一丝一毫哪怕冒着十赔一的风险也会想要搏一搏,因为资源,因为可能性。”
“人类社会成立至今,创建与纷争一直都是时代的主旋律,对于存在的人来说,机会,就是生存下去的可能性,而对于那些已经逝去的人,机会,则是永远无法触及的希望。”
“我不是在给你讲故事,而是在警告你,如果你不能为社会带来更高的可能性,就不会有人肯定你的所作所为是有价值的,这也是你曾经作为安可赫尔菲斯问我问题时我给你的答案。”
“如果你要证明,就最好不是只证明一件事或者一种可能,而是要向整个世界证明你自己的价值。”
可他放弃了,这是作为安可赫尔菲斯时赵神斗所期望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比比安卡更肯定且青睐神白须。
因为比安卡只是一味的在暗室中为赫尔菲斯描绘世界的格局,告诉他规则与秩序的轮廓让他在黑暗中摸索,即便他做到了明辨是非,可对于真正的世界,他的认知与阅历仍旧匮乏。
赵神斗见识过肆虐人类都市的沙暴,聆听过摧毁山峦的雷鸣,更体会过好似将世界淹没的洪灾,无论是凛冽的风雪,还是人心的诡谲,她都经历过,万年的孤独与颠沛流离,就是她命运的具象化。
而在她遇见安可赫尔菲斯这个年轻人以后,也终于在那些灾难中回忆起人性拥有的温暖与坚强,秩序的创建千百年一翻转,却也有人愿意保持本心的与时俱进,像安可赫尔菲斯那样的理想,注定会被残酷的现实蚕食,所以她想保护他,也保护他的梦想。
‘这就是理想主义者的末路,在现实的彷徨中颠沛流离并不断的怀疑自己质疑自己的能力,从而迷失,从而渐渐失去探索世界的勇气。’
‘可理想主义最辉煌的精神不是对于结果的笃定,而是致力于在过程中做出改变与革新,世界固然是一个逐梦的舞台,可现实的残酷并没有给我们机会去筹备,所以你在登台的那一刻后,就必须要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所以她才对安可赫尔菲斯这么说,去支持他的理想,支持他的选择,不仅仅是作为导师,还有灵魂的另一半。
可他仍旧做出了最残酷最现实的选择,也随着那句咱们走着瞧脱口而出以后,她的世界归于死寂。
他自由了,她却被桎梏于樊笼之中画地为牢。
所以她也说。
‘老一辈的思想呢,无非就是担心底下的小辈子们到底听不听自己的话,他们永远都想着如何证明自己的尊严,再就是一个,规矩永远都是用来约束那些好人的,也不是说霸道就一定正确,我只是说,你得有自己的想法,世界这么大,选一个自己想要的方式活吧。’
在最后,她依然选择相信他。
“……我并不笃定赫尔菲斯的理想,是因为在成为神白须征御以后所看到的更全面的格局,可我也觉得安可赫尔菲斯做的就没错,倘若再来一次,我只会把那份精神贯彻的更绝对,而不是半途而废的选择消失并再成为神白须征御。”
“无论是比安卡还是你赵神斗,所对我的培养仅仅在于我与世界之间的联系与关系,可我需要的,是对自我的认知,人只有看到个体才会思考集体,没有人天生就是群众所笃定的领导者,一层阶梯或一个教训能成就并创造或改变什么样的人,取决于那个人对于这一场经历的看法。”
“你们无法笃定,更无法控制一个人对于理想追求的道路的决心,而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最后都会在那场冲刷中褪色的原因。”
“因为对于集体而言,牺牲个人的利益是最小化的损失,而倘若这份牺牲可以理所应当的壮大集体,就不会有人怀有愧疚。”
“如果你觉得我的不告而别是一种懦弱,而选择成为神白须征御又是一种愚蠢,那抱歉,导师,一本学科教材并不能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全部。”
“那你成为神白须征御就能填补这一切的空洞了吗?在你成为这个恶劣的罪犯以后,你曾经所铸就的一切奇迹都坍塌后并恶化,安可赫尔菲斯之名的伪装被戳破以后,世人还会相信在暴风雨中垒起高塔的真理吗?”
“要计算一个结果,过程的步骤就必须严谨且一丝不苟,过程错了,结果又怎么会对?”
“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只要你稍稍张口说那么一个好或行,我就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部给你,无论是权力的权威还是身份的高度,这一切都可以让你更加贯彻自己的理想,让你在这个世界的格局看的更加长远,这难道不就是你执着的改变吗?”
“可你却全都摒弃了!就好像对统治阶级意志的延续一样把我丢掉,把自己丢掉!连同自己作为赫尔菲斯渴望的核心与对新时代的憧憬都放弃了,难道成为神白须征御这样一个罪犯,一个亡命之徒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难道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乖孩子就这么违背你的初衷?以至于让你连这种答案摆在面前的选择题都可以囫囵吞枣的马虎做错!”
“可老师!我不仅仅只是一个学生的身份!我还是一个人,完整的人!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追求的人!”
“人生不是数学题,人生,不是说这题做错了或者过程没算对就导致结果也一定会错的计算求证。”
“同样的题目或许可以迷惑一个学生两次,可人生的求证,却是一场巨大的争取与辩论,他们在乎的不再是对与错的算分评价和分数排名,而是一整个人生的轨道与方向。”
“赫尔菲斯自始至终就只是一个在追寻真理的学者,他的影响所带来的无过于对学术与制度的思考,而他也不过一介血肉之躯的凡人,有再大的顶天立地的本事,再无限的潜能与资质,也不过只是为了成为哪一方面或哪一领域的权威专家。”
“前景无限?那又能改变什么,它仅仅只能象征一种生活,一个过程中的楔点,可他们要追求的理想却在于一整个人生而非生活。”
“而您也看到了,被铐上锁链,被拟定罪名,被禁锢在压抑的审讯室中等待权政与诡谲阴谋的算计,等待黑暗的统治将萌芽的光明再次笼罩,将年轻渴望呐喊声的生命埋没,呛死在那深不见底的深潭中,难道年轻的生命就甘心夭折于痛苦的磨难吗?难道年轻的生命就必须要历经痛苦与磨难的折磨才称得上成长吗?以及承受这些痛苦的原因,就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追求真相与公平?”
“你赵神斗保得了他赫尔菲斯一时,还能保他一辈子吗?!”
“屈居于人下,在被圈定好的世界内憧憬理想,还诚惶诚恐的对自我命运迷茫,纵使自由,他又能得到什么?一堆学术证书?一帮尔虞我诈者的阿谀奉承?又或者权威阶级的认可与统治者名分的授勋?还是那些靠着吃人血肉挖人心肺的手段换来的堆积成山又金灿灿的纪念勋章?!!”
纵使阅历无数且无所不知如赵神斗,在这一刻如学者征求真理激辩的神色也难以掩盖,而结果,很显然,她无法说服眼前这个人,曾经是,现在亦是如此。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来自他的愤怒,那样明亮不压抑的愤怒,这是她和他相处这么久,第一次看他爆怒火,感受他的真实情绪,这也是他第一次吼她,她竟被吓到的后退了半步,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种心痛的割裂与撕裂,远比沙尘暴摧残群楼大厦来的更崩溃。
而她的心口也如刀绞一般拧在一起,甚至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可如果我就要那样做呢?”
下一刻,气氛翻转的好似平静的海岸顷刻间暴风骤雨惊涛骇浪,自赵神斗身上所充斥的恐怖压迫力让空气中凝聚飘散的元素力都匍匐在地,一种难以喘息的压抑刺入意识海,纵使是他神白须征御,也都不寒而栗的惊悚。
“……”
年轻的生命,无权无势,纵使意志所向披靡却也难以冲破阶级的屏障,贫穷,乏力,自闭心理,懦弱,怯场,这都会是他们成长路上的屏障,纵观所有对年轻人的表面评价,每一句都充斥着荆棘。
而这样的生命,往往更伴随着怀才不遇,彷徨无措,迷茫,狭窄的视野与理想主义的思想。
他们的缺口太过明显,棱角更是显着,在多次的摸爬滚打与碰壁以后,即便圆滑而适应,却也会失去那绽放的理想与勇气。
所以,少年往往爱而不得,而那些会渐渐衰老的,总会在渴求与怀念中更加腐朽。
看着那执着的金瞳女人,看着她瞳孔中充斥着的不甘与决意,神白须好似已经恍惚,恍惚回那个离别前的黄昏线。
‘按班就部上学,与辍学投身事业,看似两种不同方式的命运,却也是两种不同道路的选择,而所谓的结果,无一不都是需要付出才能收获的,千军万马是人生,孤军奋战亦是。’
‘生命的年轻往往不会让人珍惜太快从肩膀擦过的相遇,所以回忆的存在才总会让人心悸,就像风翻开的那本书一样,一目十行,热烈绽放的不留余力,以至于才会每每在失去后怀念。’
‘不对,以身作则只是作为领导者实践真理与决策的前提,为人师表的区别在于说与做,而这两者之间的隔阂,在于一个清楚,一个懵懂,你要教,就不能一知半解,你要做,就不能囫囵吞枣。’
‘你是从自由且无拘无束的游牧民族中走出的孩子,骑在马背上看无边无际的蓝天与广阔无垠的绿茵就是你童年时最美丽无瑕的梦,城市的高楼大厦令你感到堵塞且狭隘,所以你也总和我说你不属于这里,无论包含智慧的书籍中记载了如何的精彩故事,无论它的足迹走过多少个有文明的世纪,你也都说只感到条条框框的桎梏,所以我也觉得你就是一个总是想要什么事都任性妄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