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达克侯爵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了几分,像是一把被磨利了的剪刀。
“那么其他人,必须维护皇帝。”
他竖起三根手指。
“原因有三。”
第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瑞达克侯爵的目光扫过厅堂中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对着一群看不见的领主们演说。
“他们在皇帝这个‘家庭’当中,得到了皇帝的庇护和维护。
他们的领地安全、他们的贸易通道、他们在与外敌冲突时获得的援军。
这一切都来自于皇帝作为家长所提供的保障。
摧毁皇帝,就是摧毁他们自己的保护伞。”
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们拥有法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
“晚辈对于长辈的忤逆,其他兄弟姐妹理应制止。这不是什么空洞的道德说教。
这是写在帝国法典、刻在教堂壁画上的、被所有人认可的秩序。
一个忤逆家长的人,就是秩序的破坏者。而其他人制止这种忤逆,是在维护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秩序本身。”
第三根手指。
“第三,从利益的角度。”
瑞达克侯爵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
“只有当有人反抗皇帝的时候,其他人才能合情合理地、名正言顺地。”
他将三根手指缓缓合拢,握成了拳。
“吞并那个人的土地。”
他松开拳头,将五指摊开。
“而皇帝所能给予的最高惩罚,就是将某个人开除出这个‘家庭’。”
他的声音变轻了,轻到如同耳语。
“被开除者,便失去了一切庇护、一切法理、一切同盟。”
“他的领土会被其他家庭成员……”
他最后看了普奥曼一眼。
“分而食之!”
掷地有声。
厅堂里安静了好几秒。
壁炉中的火焰在这片寂静中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像是某根被烧断的木纤维在做最后的挣扎。
普奥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面部表情依然是那副冰湖般的平静,但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灰蓝色的虹膜中,薄冰之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湍急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将瑞达克侯爵的话拆解开来,一块一块地翻看、审视、称重。
同血。
本质上就是用姻亲的纽带,将整个帝国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家族网络。
在这张网络当中,皇帝不需要拥有碾压一切的个人能力。
他只需要坐在网的中心,做好一个大家长的角色就够了。
调停矛盾,分配利益,维护秩序。
而所有的家庭成员,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出于法理的约束、出于对叛逆者土地的贪婪,都会自地维护这张网的完整。
这个体系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依赖于皇帝个人的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