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在这片寂静的神域中回荡了很远很远,像是一个苦思冥想了千年的学者,终于在某道无解的难题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好吧。”
神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心不甘情不愿的、却又无比坦诚的认输。
“那么所谓的共识,很多时候只不过是你进一步,我退一步。”
祂顿了顿。
“好。我向你屈服。”
人性笑了笑。
那个笑容温暖而真诚,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柔软了几分。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不再有分歧?”
神性重重地、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生硬而勉强,像是一个输掉了辩论赛的尖子生在评委面前被迫向对手致意。
“是的。”
人性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衣上沾着的碎草和树皮,向着神性伸出了右手。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然而,神性并没有立刻伸手。
祂坐在原地,仰头凝视着人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星海,也倒映着人性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但是。”
神性开口了,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那种刚才认输时的不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忧虑的情感。
“毫无疑问,我在游历过程当中,听了德法英的一句话。我觉得挺有感悟。”
人性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但笑容淡了几分。
“人们总是命运的奴隶。”
神性缓缓说道
“而莫德雷德的性格缺陷尤为明显。”
“莫德雷德过分的固执。并且对于某一个目标有偏执的追求。好听点说是坚韧不拔。”
祂抬起头,直视着人性的双眼
“但是如果客观现实就是不允许一步走完一万年的旅程呢?”
“莫德雷德可能将这混乱时代的启蒙种子种下。但是这漫长的生长时间……”
神性的声音变得极轻,轻到几乎要融进那片星光里
“人是等不到它开花结果的。”
人性的手依然悬在半空。
“当作为人终将死去的那一刻。”
神性一字一顿
“莫德雷德会不会为今天的选择而痛苦?”
橡树的叶子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这棵树也在为这个问题而叹息。
人性沉默了。
很久。
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之前的沉默是在思考答案,而这一次的沉默,是在直面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却一直不愿意说出口的事实。
最终,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可思议。
“应该会痛苦的。”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逞强。
“种子种下了,却看不到它芽。道路铺好了,却走不到终点。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老去、死去,而那个理想中的世界依然遥不可及。”
“这种痛苦……大概会伴随一生吧。”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历经了千百次自我质疑之后、依然选择坚持的倔强。
“不过痛苦也是人生的一环。”
“如果是德法英口中的那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