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圣愚这种事情,你现在还不知道吗?”
那两个字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问题的核心。
圣愚。
那种被神圣化的愚蠢。
当人们将一切寄托于神明,当人们将思考的权利让渡给信仰。
独立思考就死了,辩证的能力就死了,质疑精神就死了。
而这一切,恰恰正是源自于宗教。
源自于那些怀着美好初衷、却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扭曲成精神枷锁的信仰体系。
纳多泽不是恶神,塔罗斯不是恶神,安黛因也不是恶神。
但祂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客观上制造着圣愚。
不是因为祂们坏。
而是
为什么要思考呢?神会告诉我答案的。
为什么要反抗呢?神自有安排的。
为什么要痛苦呢?这是神的考验。
一个又一个“为什么”,都在神面前轰然倒塌。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神在作恶,而是神的存在本身,就让人失去了自我拯救的动力。
沉默。
漫长的、如同深渊般的沉默。
神性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那片自己亲手铸造的星海,目光深邃而复杂。
过了许久,祂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早就知道了。”
神性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笃定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于疲惫的坦诚
“我一直在想,如果成为神,该如何不成为无害的偶像。如何能让他们有自主思考的能力,能够辩证地看待事物的本质。”
“如何让信仰不变成枷锁,如何让祷词不变成催眠曲。”
“如何做一个……不像神的神。”
人性也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各自靠着橡树的一边,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人性将手伸进衣服内兜,这一次不是摸出一颗两颗,而是将口袋里剩余的果干全部倒在了手心里。
他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能平分。
然后将一半递给了树的另一边。
神性接过后,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
两人就这样一边嚼着果干,一边慢慢地想。
如果成为神,能不能不成为无害的偶像。
能不能让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重新站起来。
能不能让信仰变成一面镜子而非一副眼罩。
让人看清自己,而非遮住双眼。
星光在头顶缓缓流转。
果干一颗接一颗地减少。
思考一层接一层地深入。
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完美的答案。
只要神这个概念存在,只要有一个越凡人的存在被供奉在祭坛之上,圣愚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无论那位神明多么开明,多么希望人们独立思考。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独立思考最大的否定。
因为人们会想既然神都说了要独立思考,那我就听神的话去独立思考吧。
这本身就已经不是独立思考了。
许久许久。
久到果干全部吃完,久到手心里只剩下几粒细碎的盐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