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栋茶楼歇山顶的屋脊之上,一道玄色身影隐匿了全身气息,静静立在最高处的鸱吻旁。
夜阑负手而立,暗紫色的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连衣袍边角都没有被夜风吹起分毫。
刚才,他看到俞恩墨把糖葫芦举到容焃嘴边,看到容焃低头就着少年的手咬走那颗红艳艳的山楂球,看到那只狐狸唇角噙着的笑意。
容焃那副欠揍的模样他在妖市就见过,如今隔了两个多月再看,依旧刺眼得要命。
他也看到了,独自站在花灯摊后、最终默然转身的晏崇叙。
夜阑本不想来的。
傍晚那时少年从他怀里挣出来,在他唇上印下最后一吻,随后化作白猫蹿出了寝殿。
之后,他在那张还残留着少年气息的床榻上坐了很久。
后来部下送来密报,说妖尊把人接去了万象楼,还宴请了南疏寒、聂纯凌等人。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想来看看。
看看那只狐狸难得大费周章设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也想再看看他的小猫。
哪怕只是远远地、偷偷地看上一眼。
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于是他撕裂空间,无声无息落在万象楼对面的屋顶上。
透过敞开的窗,他看见六个人围坐在圆桌前用膳,席间气氛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却也算得上和谐。
南疏寒替少年夹菜时,那双清冷眼眸里藏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容焃侧头看向少年时,桃花眼的笑意甜腻得让他牙根痒。
所有人都在,唯独他被排除在这场宴席之外。
凭什么那只狐狸能理所当然地请来所有人,唯独不请他?
那狐狸肯定是故意的,故意不请他。
可他却只能远远站在屋顶上偷看,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胸腔里酸涩混着怒火翻涌得厉害,他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好几次都想直接闯进雅间。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那么做。
他有什么资格那么做?
人才刚从魔宫离开不过一个时辰,那十多日里,他是唯一一个霸占着小猫的人。
他已经独占太久了。
若是莫名闯进去,算什么?
算无理取闹,算不知好歹,算又一次把小猫好不容易给的纵容挥霍干净。
他不占理。
不占理的事他从前做得多了,可如今他再也不敢了。
他怕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笑意冷下来,怕少年气哼哼瞪着他说“你又这样”,怕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好感,被一次冲动败光。
所以,他如今就只是站在这里。
看着容焃牵着他家小猫的手,看着两人十指紧扣在夜市灯火下并肩行走……
那画面刺眼得像有人拿着刀尖,在他心口慢慢剜了一圈。
他后悔来了。
要是没来,或许就不会这么难受。
可他若是真的没来,又怎么能在今夜的晚风里,再悄悄看上他的小猫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的,隔着一整条街的灯火和喧嚣。
他看到了想看的,也该走了。
思及此,夜阑缓缓松开攥得指节白的拳头,暗紫色魔气在他身后无声撕开一道裂隙。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条灯火通明的小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