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和平戏院】又开播了?]
[不是说这个副本重新刷新后出现异常,直播间直接黑屏了?]
[对啊,这个副本一开始的37名玩家都失踪了]
[是不是有幸存者?]
浓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整座城之上。
空寂的长街,沿路店铺被钉得死紧的门板,透不出半星灯火的纸窗,整座城像是被冻死在了这年的冬夜里。
只有街尾孤零零浮着一团暖黄的光,在雾里晃悠悠的,像坟头飘着的磷火。
视角疯狂转换,直播大屏的画面落在冻裂的青石板路上,随后缓缓推进。
外墙在雾中显出斑驳的轮廓,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砖红色的内里,就像是溃烂的皮肉。
门廊早已被岁月啃得模糊,凹陷的笔画积着不知道是几十年的尘灰,混着几道深褐色的、早已洗不净的旧痕。
依稀能看出来“和平大戏院”五个字。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铜环锈成幽绿,幽幽的光撒上去,像是泛着尸斑似的冷光。
门楣正中,四个墨字淋漓入骨
天下太平。
漆水顺着木纹往下淌,凝成一道道暗红坠痕,就像是蘸着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风从门缝里钻出来,裹着劣质胭脂的甜香、炒瓜子的焦香,再往深里嗅,是一丝极淡的、被香气死死压住的焦糊味。
下一瞬,喧天锣鼓轰然撞入耳膜。
门内竟是人声鼎沸。
戏院里坐得满满当当。
嗑瓜子声、叫好声、茶碗磕碰声搅和在一起,房梁上的暖黄光团,把满室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浮浮沉沉像一群晃动的鬼影。
台下人穿长衫旗袍,梳着民国式,个个仰脸望向戏台,脸上都堆着一模一样僵硬到诡异的笑。
所有目光的落点,是戏台中央的女人。
她一身武将的装扮,背插四面靠旗,头戴七星额子,两根雉鸡翎高高挑起,随动作簌簌作响。
脸上油彩勾得明艳凌厉,唯独那双露在油彩外的眼睛,只剩一片冰冷的麻木,以及漠然的警惕。
她就像是个被抽了魂的傀儡,意识清醒地困在这具躯壳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起霸、走边、掏翎子。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进骨血的肃杀。
锣鼓点砸得金戈铁马,胡声拉得高亢激越。
她启唇
“恨胡儿乱中华强兵压境,我全家同报国甘愿牺牲……”
她的目光落在台下。
那一刻,一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在脸上流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是一个穿着卡其军绿色军装的男人。
领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白手套搭在膝头。
他正微微仰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椅子扶手,眼神死死黏在台上女人的身上。
而在这人的身后,两排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就直挺挺地杵着,湿冷恶心的目光落在台上的女人身上,刺刀上的寒光比戏台上的灯火更刺眼。
当那身皮在高清镜头下纤毫毕现时,弹幕出现了长达几十秒的死寂。
在那一刻,屏幕前,有人失手掀翻了手边的泡面,滚烫的汤水溅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有人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憋得通红,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软肉里;还有人一言不愤而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所有的人,无一不攥紧了拳,他们感受一股寒意混着怒火顺着自己后脊往上窜,像是有一团火在那一瞬间点燃了他们的骨血。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跨越了近百年的生理性反胃与暴怒。
随后,一瞬间,无数弹幕疯狂涌入,屏幕甚至出现了一丝卡顿。
特别行动队总部,队长办公室。
白千秋一改往日散漫痞气的样子,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军官,下颌线紧绷,手臂青筋暴起,力气大到手机都几乎要被他捏碎。
办公桌前的乔望津没有说话。
他手里金属钢笔“啪”地掉在桌面上。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戾气与杀意。
这段记忆谁会不清楚?
这是刻在这个民族脊梁上、至今仍在渗血的疤,是只要被提起,他们就恨不得冲到仇人的身上饮其血啖其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