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远笑道:“贾都尉,你我何必做口舌之争?我家主公觉得你是个人才,特命我前来劝降,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贾逸眨了眨眼,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进奏曹都尉,你家主公怎么会对我有招揽之心?”
“贾都尉到石阳不过半年,接连破获几件大案,重挫军议司、解烦营的精英,早已名震天下。”杜远道,“听说早些年,贾都尉的父亲为司马懿所陷害,被判处腰斩。你若留在曹营之中,难免被他再次设计陷害。如果贾都尉能投效我家主公,复仇将会事半功倍。”
“你们有什么条件?”贾逸似乎动了心。
“杀了长乐公主和夏侯尚,跟我回到江东之后,对外宣称一切是刘备所托。”
“原来你是孙权的人,我还以为已经肃清了解烦营在江夏郡的势力,看来还是托大了。在魏地杀掉长乐公主,嫁祸给刘备,挑起曹刘的争斗,坐收渔人之利。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曹操一边将公主下嫁马,拉拢分化刘备;一边向居巢派驻曹仁、张辽等二十六路军马,欲图对江东开战。他想双管齐下,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杜远道,“贾都尉,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辜负了我家主公的一番好意。”
贾逸没有回答,似乎在犹豫。
杜远心中暗喜,上前一步道:“贾都尉,我们的人早已埋伏在四周,只等我一声号令就可攻杀进来!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你究竟作何选择?”
贾逸回头看了眼夏侯尚和刘曼,现二人也在看着自己。他沉默片刻,一咬牙撩起下摆单膝跪下,朗声道:“贾某,愿降!”
杜远听得贾逸愿降,不由得大喜。他快步向前,伸出双手想要搀扶作势下跪的贾逸。电光石火之间,贾逸手腕往上一翻,扣住杜远的右臂,用力往怀中一拉,扼住了杜远的喉咙!
从贾逸愿降到杜远被擒,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周围的众人是一惊连着一惊,直到看见贾逸制住了杜远才回过神来。杜远的亲兵抽刀就要上前,贾逸笑道:“慢着!你们就这么想要杜都尉的命?”
杜远却很是冷静,轻声道:“贾都尉,你终究不愿同谋富贵,你可知道,你这一错,必会遗憾终生。”
贾逸道:“遗憾终生?只怕投了你们,才会遗憾终生。如果杜都尉现在手中有足够的兵力,还不早把我们砍成了肉酱?现在你的心腹太少,正面冲突没有必胜的把握,就想兵行险着诱降我?若我答应了你,等那些山贼进了营盘,你即刻就会转身灭掉我们,对不对?”
杜远道:“贾都尉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确实是我家主公起了爱才之心……”
贾逸勒紧杜远,带着人一步步向营外挪:“够了!你既然是孙权解烦营的人,岂会不知道因为我两个月前重挫解烦营,虞青对我恨之入骨的事情?以她的心性,以她的地位,怎么可能容得下我?况且,谋杀公主、栽赃刘备这种招数,要一个小小的都尉来做证人,手段实在太幼稚。对于这种牵涉天下的阴谋,不留活口,任世人猜疑才是最为稳妥之策。又何必要将我带回江东?就不怕我半路反水吗?”
杜远沉默片刻,“哈哈”一笑:“贾都尉真是临危不乱,心思缜密,在下佩服!只不过,贾都尉虽一心寻死,不愿相信我家主公,但如何忍心看着手下的兄弟跟着你陪葬?如果你们能弃下公主……”
贾逸反手在杜远的腹部重重一击,讥诮道:“他们都是和我一起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想离间,你还是少费点口舌吧!”
杜远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贾逸挟持着他,一步步退向营门。营中所经之处,到处是倒在地上呻吟的郡兵,贾逸等人一直退到营门,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有气力起身的。
夏侯尚暗叫了声“侥幸”,要不是贾逸和刘曼现了其中蹊跷,只怕自己现在也是一摊烂泥。
“你在酒食中掺了什么?”刘曼问道。
杜远“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贾逸又是一拳,道:“长乐公主问话,你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
杜远吸口凉气,额上的冷汗都出来了:“麻……麻沸散。”
话音未落,忽然见远处腾起一束红色火光,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响。夏侯尚喃喃道:“是我派出去的游骑!这天杀的,竟然还在上游垒起了土坝……”
冷不防杜远突然屈臂为肘,猛击贾逸的右胸!贾逸胸前一痛,手腕松开,杜远顺势往前一冲,就地滚了个跟斗,站到他的亲卫之间。一个亲卫看杜远脱险,立刻拉弓射出一支响箭,尖厉的声音在夜色中甚是刺耳。
不远处火把晃动,顷刻间喊杀声遍于荒野。
“看来是那些山贼准备动手了。”刘曼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惊惶,“现在咱们连马都没了,要怎样才能脱身?”
杜远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的枯草:“脱身?我的大汉公主,现如今我的手下恐怕已经掘开土堤了,再过不久这里就要变成一片汪洋。你们就是想降,我也没这个心情了。”
贾逸“哼”了一声:“怎么,现在来火拼试试?”
杜远笑道:“我的人已经朝这边来了,就算你手下的虎贲卫都是曹军精英,只要拖住你片刻,你还能走得了吗?”
他用力一挥手,那十多个亲兵已经躬身上前!
无奈之下,贾逸、田七等人持刀在手,做好了厮杀的准备。此战虽然能胜,但是若被这十几个亲卫拖上一盏茶的时间,再想全身而退恐怕就难了。可若不解决了这十几个亲卫,想走又谈何容易?
突然,一支羽箭犹如流星般撕开夜色,前排一名杜远亲兵应声而倒!
“夜间箭,还能百步穿杨?”杜远脸色一寒,大喝道,“上!先杀了他!”
“中!
“中!
“中!”
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贾逸身后响起,每一个字出口,必有一名杜远亲兵应声而倒!两军还未短兵交接,杜远亲兵竟又倒下三人!
“连珠箭!”杜远脱口而出,想不到贾逸的虎贲卫中,竟然有这种箭术高手!其余的亲兵已不敢再冲,俯身趴在地上,死死盯着那箭之人。
但见夜色之下,夏侯尚面色如水,右臂张弓,左手挽弦,手中弓箭犹如一轮满月。只是这轮满月,眼下已成了收割性命的利器,箭锋所指,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