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逸懒得再跟他计较,拱手道:“好,就依秦大侠所言,五天后月倦寺,不见不散。”
秦风拽起一杆钉在地上的投枪,大喝一声折成两截。真是怪物一般的臂力。这些投枪枪杆都是生铁打造的,坚如磐石,这个大汉竟然一折而断。他把折断的投枪丢到地上,这才转过身大笑离去。
贾逸摇了摇头,看向遥远的东方,天终于亮了。他站在巷口犹豫了一会儿,转身朝郡主府的方向走去。眼下能放心的,也只有孙梦那里了。
面前站了一溜姑娘,衣服穿得露肩显腰,脸上都涂着厚厚的浓妆,不住地向萧闲抛着媚眼。萧闲负着双手,从队尾走到队,又从队走到队尾,把每个人都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他摇了摇头,问身旁的陈全:“大哥,这些姑娘,你觉得哪个好看?”
陈全瞟了一眼姑娘们,道:“我觉得哪个都不好看。”
萧闲道:“怎么,一个都看不上眼?”
陈全红着脸道:“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我看着臊得慌。”
萧闲朝旁边的中年女人道:“石榴姐,听到我大哥说的没有?等下打这些姑娘都回家吧。”
那个被称作石榴姐的女人瞪大了眼睛:“二爷,你说得轻巧,这些姑娘可都是咱们凝香阁的摇钱树!把她们都打回家了,你还做什么生意啊?”
石榴姐是早上起来,才知道自己换了老板的。面前的这个棒槌用了两倍的价钱,从原来的老板手里买下了凝香阁。然后把所有的姑娘都叫起来,看了一遍之后,就要全部撵走。她在这行当做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老板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神经的。
“你找找她们的卖身契,全烧了吧。从今以后,她们跟凝香阁再也没有关系了。”萧闲笑眯眯地说。
石榴姐急了,转向陈全道:“大爷,你劝劝二爷吧。咱们这是生意,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把姑娘们都打走了,咱们都喝西北风去啊?”
陈全木讷道:“我听二弟的。”
萧闲冲这群姑娘瞪眼道:“怎么,都不想走?”
这些姑娘入行最晚的也有三四年了,多多少少都攒了些体己钱,平日里就指望着能有个机会给自己赎身。现在一听这新老板连赎身钱都不要,眨眼工夫全跑没影了。石榴姐气急反笑,道:“二爷,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萧闲摆了摆手:“别急,你不能走。知道我为什么要买下凝香阁吗?”
石榴姐道:“还不是因为咱凝香阁生意最好?”
“生意好,是因为你有能耐,这迎来送往左右逢源,从来没出过纰漏。但是你琢磨过没有,凝香阁这地段,东面住着豪门世家,南面住着达官贵人。为什么他们很少来光顾?”
“二爷你这就不懂了。那些世家公子、官爷将军,他们找乐子的办法多得是。咱们这是妓馆,人家看不上咱这儿,不愿来。”
“他们不愿来,无非是因为这里名声不好,那些个庸脂俗粉也确实入不了他们的眼。”萧闲摸着下巴道,“但我琢磨着,如果能把他们这些人招来,一年赚的钱能抵得上过去五年。”
石榴姐听出了些门道儿:“怎么,二爷您有办法?”
“你去趟许都。这两年曹魏代汉,杀了不少忠于汉室的官员,抄了他们的家,把他们的女眷分给人当了婢女。你去打听打听,挑上十几个脸盘儿身段儿好,又懂琴棋书画、能歌善舞的,帮她们赎了身,都带到咱们这儿来。”
石榴姐犹豫道:“可这官宦人家的女眷,最重清名。恐怕她们就算是当奴婢,也不愿意来妓馆卖身啊!”
“卖什么身啊?你跟她们说明白了,来咱们这儿就是琴棋书画,绝不逼她们卖身。”
“只卖艺不卖身?”石榴姐摇头道,“那谁还愿意来咱这凝香阁啊!”
“原先那些人肯定是不会再来了。但我敢跟你保证,那些世家公子和官爷将军们肯定会来。他们那些人啊,最喜欢的就是楚楚可怜、知书达理的姑娘们。”萧闲想了想,道,“这凝香阁的名字太俗,也得改,嗯……一晌贪欢镜花缘,半枕黄粱水月梦。以后就叫‘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石榴姐咂了咂嘴,“二爷,您这法子,真行?”
“别问行不行,先去做吧。这段日子也别开业了,先闭馆重新装点一下,把那些个绫罗绸帐、珠帘玉枕都给换了。那些东西怎么看怎么俗,你去找几个木匠师傅,就按照书院去布置,再多挂些书画,放些琴筝。安排停当,赶紧去许都挑人。”萧闲从怀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石榴姐的怀里,“钱尽管花,我交代你的这些事,一件都不能走样,明白没有?”
石榴姐的脸上笑开了花,不管这点子能成不能,这二爷看起来家底也太丰厚了,跟原先的老板真是天壤之别。她提起裙裾,一溜儿小跑着去找木匠了。
陈全在一旁惴惴地问道:“二弟,这么弄能挣到钱吗?咱们用这些钱买些田地,坐等收租,岂不是更好?”
萧闲耐着性子解释道:“大哥,我们如果去买田产,不但需要亲属四邻作保,还得要中人和牙行签章,最后还得交由官府验契存档。这样动静太大,买的田地少了,成不了气候;买的田地多了,又容易被人盯上。但是妓馆、赌场和酒肆这些就方便多了。只要一家愿买,一家愿卖,就能交易,没有那么烦琐的关节。况且,那些田产收租,一年能赚多少都是有数的。妓馆、赌场和酒肆这些呢?除了老板,没人知道你能赚多少。等安顿停当了,我就去拉那个解烦营的贾逸来入伙,给他个挂名老板当当,谁还敢来找咱们麻烦?”
陈全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二弟啊,我还是觉得这做生意,风险太大,没有买田买房稳当。”
萧闲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争论,问道:“大哥,我让你去各个道坛里打听的事儿,问得怎么样了?”
“现在城里风声很紧,很多道坛都已经关了,不少仙师都聚在祥吉道坛里,想要玄皓仙师去王府里讨个说法。”陈全道,“不过玄皓仙师却左右推脱,不想出这个头。”
萧闲的百露道坛关了之后,祥吉道坛就是武昌城里最大的道坛了。前段时间官府缉拿仙师,关闭道坛,却没有找祥吉道坛的麻烦,是因为吴王的正妻潘夫人就是那里的信众。
“也就是说,玄皓从潘夫人那里得了消息,知道这件事的深浅?”萧闲问道。
“这个倒没听说。不过好多人都对我冷嘲热讽,说你不懂规矩,坏了太平道的名声。要不是玄皓仙师帮着我说了两句,我差点被打出去。”陈全嘟囔道,“二弟,我们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这个先不说,你把东西给玄皓了吗?他怎么说?”
“辽东参和绿天麻都给他了,他也收下了。他说祥吉道坛这段时间都会闭坛,恕不见客,还说你没事儿也别去找他了。看在咱们师父跟他是故交的分上,要我们赶紧离开武昌城,才能保住小命。”
“这老小子话里有话啊,我教你的话,问他了吗?”
“问了。玄皓仙师说都尉夫人的死而复生,还有天火降字那套把戏,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弄的。但是在这之前,曾经有个眼生的道人,拿着一张符咒去找过他。那个道人说自己是于吉仙师的亲传弟子,要玄皓仙师跟他一起做一件大事,还说于吉仙师已经重生了,这天下还是太平道的。”说到这里,陈全停了下来。
“然后呢?”萧闲追问道。
“没有然后了,玄皓仙师不等那道人说完,就命左右把他打了出去。”陈全摸了摸后脑勺,“他说自己创立祥吉道坛,是为了扶贫济困、普度众生,对尘世间的权势并无半点窥觊之心。”
“这老小子,脸皮还真是厚,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萧闲摇头笑道。玄皓还是拎得清的,他坑蒙拐骗什么都敢干,但涉及抄家灭族的事情,是有多远躲多远。那名找他的道人,应该跟都尉夫人和天火降字这些事有关,前几天死的客曹掾可能也是他们杀的。这伙人肯定不是武昌城的,他们去找玄皓,应该是想找个熟悉武昌的道友,做起事来会方便很多。只不过,祥吉道坛名气不如百露道坛,为什么那名道人不来找自己,却去找了玄皓?
萧闲摸着下巴,道:“大哥,在都尉夫人那个案子之前,有没有什么人去找过你,提过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