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一闪而过的月亮掀起了连锁反应,兖州深处的气氛剑拔弩张,西风夜语的防守阵线持续缩小,这让巡逻队伍的班次越密集,很难再像之前那样钻空子,而且除了这些流动的巡逻队伍以外还多了很多固定的岗哨,这让悄悄潜进去变得难上加难。
好在田几亩的安排也动作飞快,阿南带领着风月城的近卫和一众天照境的高手们一路往前推,但这次他们更加集中于几个主要战场,剩下的都交给了江湖散修和那些五门八派的队伍。田几亩的话没错,所有人都渴望着战功,在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事上,但凡能留下一星半点的笔墨这辈子都不算白活。于是大家伙的斗志都很高昂,战事连战连捷,士气逐渐高昂。
这一切也帮了三人小队的忙。
至于为什么两人小队变成了三人小队,那还要算在长孙无用的厚脸皮上。
他想要解决李仁的问题,就要先解决鞑靼民心的问题,而解决鞑靼的问题要先解决他们的粮草问题,要解决粮草问题就要从方可可那里下手,而想要方可可拿出更多的粮草,就需要更多的尸体,那么在这片荒芜的兖州大地上,还有什么比拥有无月明和天元两个一等一的打手更方便的呢?
除非能把他妈带上,至少长孙无用是这么想的。
三个人躲在一个山谷下的阴沟里,山谷两侧是高崖,远处一队提着红灯笼的队伍慢悠悠的从崖上落下,绕过还有三五个人的岗哨小楼之后又沿着崖壁向上出了山谷,这样的地形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只要动手够快,山谷上的人就现不了山谷里的事情。
“怎么办?”全身上下再一次挂满了保命法宝的长孙无用小声问道,“他们的巡逻根本找不出规律。”
“等阿南那边的消息,只要能延缓这边支援的度,就有机会摸进去。”无月明说道。
“合理。”长孙无用点点头,“那你负责冲上去杀人,我负责给你助威。”
“你要那么多尸体干什么?”
“这你就别问了,我自然有我的用处。”
“从这过去之后你就别跟着了,我照看不了你。”
“你以为我傻啊?你逼我去我都不去!我就是来捡几具尸的,玩什么命啊。”长孙无用相当的有自知之明,但他悄悄看了看离得稍有些距离的天元,小声说道,“你真要带着她进去啊?”
“那不是我带不带她的问题,那是她跟不跟着我的问题,我哪管得了她啊。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帮我解个围而已,谁知道她竟真要跟着。”
“唉,兄弟不是我说你,你不是认识那个算命先生许千秋吗?你找他好好给你看看身上是不是染上什么脏东西了。”
“再脏能有你脏?”
“你这话骂人了啊。”
就在两个人还在打哈哈的时候,大地突然颤抖了起来,长孙无用赶紧伏低了身子,而他身边的无月明在大地开始震动的第一瞬间就冲了出去,直奔哨楼而去。
雪白的剑光由下至上捅穿了楼板,也捅穿了一个人的脑袋,但下一刻一束烟花就从哨楼升起,在漆黑的夜色中炸开。
长孙无用不由地攥起了拳头,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的漫长,所有人都变成了慢动作。
无月明翻上了哨楼,最先使出的是比所有法诀都要快的东西,那就是拳头。沙包大的拳头直接凿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皮开肉烂的瞬间,淡蓝色的冰晶开始向四周蔓延,不过很快就被人躲开,楼上站着的几个人毕竟不是沙包,这几下足够他们做出反应,森罗鬼蜮的黑雾瞬间填满了哨楼,但他们忘了现在的无月明已经是个瞎子,视线的受阻几乎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影响,一道剑光刺穿了黑云带出一道血雾。被戳了个洞的黑云快回填,又挡了个结结实实,但很快就有个人冲了出来,竟然是无月明,而追着他的还有好几个法宝。
在短暂的休整之后,西风夜语的人也总结了经验,他们知道有个人一路北上还杀了他们不少人,或许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无月明,但他们从死人的身上可以找出些线索,知道无月明的出手风格,肯定也研究了对策,这让无月明惯用的策略没能在第一时间起到应有的成效。
更要命的是刚刚离去的红色灯笼度奇快的赶了回来,正从右侧的崖壁上飞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天元出手了,骷髅头组成的灰雾似一条长龙从地上拔地而起,从正面迎上了巡逻队伍。
另一侧无月明在空中硬是扭过了身子,躲过袭来的法宝钻回了烟雾里,紫色的光芒如长蛇一般若隐若现,随后就是无声的爆炸,电光驱散了黑雾,紧跟着出来的是如花环一般的黑白色火苗,这是属于无月明特有的连招。
几具焦黑的尸体从哨楼坠了下来,蹲着的长孙无用也冲了出去,而无月明则掉头钻进了另一个战团,片刻之后,灯笼和人一起落了地。
重新现身的天元白衣仍旧似雪,手中还拿着一把散着淡淡微光的乳白长尺,另一边的无月明就不一样了,他右手捏着一个人的脖子,而阿南给他的华服上已经染上了点点血迹。
无月明环顾一圈,四风夜语的人躺了一地,个个都在哀嚎,只有他手上这个断了气,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侧头好奇地问道:“你没杀过人?”
有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随后天元便举起了手中的长尺,但无月明却快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
“没杀过就别杀了。”
无月明说着把长尺从天元的手里抽了出来,顺手挥了两下,随后化尺为剑,干净利落的在地上每一个人的咽喉上来了一尺。
收拾完哨楼的长孙无用赶了过来,把地上的尸体一具具收了起来,刚刚那场战斗哪怕只是看着他都惊出一身冷汗,此刻身边又没有即墨楼的暗卫护着他,他是真的有点怕了,他向两人抱了抱拳,语飞快地说道:“此地凶险至极,不是我这种三脚猫功夫该呆的地方,祝两位大侠一路顺风,平安无事,小弟先行告退。”
话一说完长孙无用根本没打算听两个人的回复,掉头就跑,在几张缩地符的光芒之下没了踪影。
无月明挥了挥手里的长尺,还真别说,不愧是天元用的法宝,光是挥舞起来都有一种神兵利刃的感觉,他冲天元问道:“你这东西叫什么?还怪顺手的。”
“没有。”
天元的没有自然不是说这长尺叫没有,多半也是没有名字。
无月明忍不住抱怨起来,“你怎么什么都没有名字,你也没有,法宝也没有,不是跟你说过闯荡江湖要先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吗?”
天元没有回话,但瞧见无月明这划拉一下那刺一下就是没有还给她的意思,她终究还是伸出了一只手。
无月明没敢在造次,他觉得那张面具下面的人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生气,于是乖乖地把长尺放在了天元的掌心。
果然,长尺回到手里之后天元没有丝毫停留,直接飞向了哨楼后面,仿佛她才是那个要和西风夜语拼到鱼死网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