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星舰在死寂虚空中朝信号方向漂行了相当长的时间。
信号强度在缓慢攀升,从最初那种随时会被虚空吞没的游丝,渐渐变成了可以稳定捕捉的法则波动。
小听的两只耳朵始终笔直地对着那个方向,它已经不再需要反复调整角度来确认信号的位置,因为信号已经强到足以被万流归宗号的感知阵列稳定锁定。
但移动的特征也越来越明显——信标在动。
不是直线漂移,而是沿着一条极其缓慢、极其平滑的弧线在虚空中游弋,如同一条在深海暗流中沉睡的鱼。
“信号强度已提升到可解析区间,但目前它还在移动,位置无法锁定。”
莉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已经连续工作数小时后仍然保持的清醒与克制。
晨星号的星瞳系统在最低功耗下完成了多次信号采样,原始波形数据已被她手动分类整理,每一个片段的时域特征都单独标注在帝国星图投影上。
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划出一片片淡蓝色的光痕,屏幕上随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波形图谱。
那些图谱有的高如尖塔,有的平如荒原,但所有片段之间都隐隐透着某种她暂时无法表述的规律。
“先别追了。
保持当前位置,做一次完整采样。
信号移动的度很慢,在这个距离上不会立刻丢失。”
韩立将万流归宗号的引擎输出压到了几乎静默的程度,舰方向维持与信号平行的角度,用混沌真童在虚空中铺开一张极细极广的感知网。
他不打算用常规追猎的方式去靠近那个信标,那样太冒失。
一个在死寂虚空中游弋的远古信标,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他需要先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三舰静默地悬浮在黑暗中,信号一波接一波地从左前方传来,经过韩立和莉娜的联合解析,逐渐从不可名状的法则波动转化为可识别的信息。
最先取得突破的,是莉娜的帝国解码算法。
“这一组信号的载波频率在缓慢变化,带着明显的周期特征。
我把时间轴拉长后现,每完成一轮频率循环,信号就会短暂地回到一个极窄的固定频率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被难题折磨了许久后终于找到突破口时特有的锋利,“这个窄频段很可能是一段被调制的固定数据。
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它解出来。”
韩立没有出声打扰。
他将混沌真童感知到的法则波形与莉娜的帝国解码数据进行同步比对,同时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枚灰鼠给他的虚天文明数据玉简。
玉简里存着灰鼠从逐影号残骸中恢复的大量虚天文明古籍残片,其中有一份灵植院档案中夹着几页关于虚天文明“远古信号采集”的手抄笔记。
笔记的作者不是灰鼠,不是何姑,而是一位虚天文明灵植院早期探路者,笔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韩立把玉简贴在操控台读取槽上,将虚天文明的信息编码格式与莉娜的帝国算法做交叉比对。
又过了一段时间,莉娜的突破传了回来。
“帝国通用信息编码里的循环冗余校验在这里出现了类似模式。
虽然两者并不完全相同,但底层逻辑有极高的同源性。
这意味着这个信号不是自然现象。
它包含可解码的信息。”
她的声音极轻,但极稳,“我正在用帝国短波信标的标准解码协议去套它的头文件。
如果头文件对得上,剩下的就是逐段展开的问题。”
果然,片刻之后,晨星号的主屏幕上跳出一串淡蓝色的符号。
那串符号极其短小,只有十来个字节,却让莉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一段引导头。”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担心说大声了就会把信号惊走,“它告诉接收者如何解析后续数据。
不是给某个特定接收者看的,是面向所有能够识别这个引导头的文明。
内容很简单,意思是‘以下信息循环播送,请按本引导协议解码’。
不是求救信号。”
不是求救信号。
这四个字在通讯频道里回荡了几息,老铁低低地“啧”了一声。
“不是求救,那是什么鬼东西?
在这片鬼都看不见的地方,架个信标循环播送,还播了不知多少万年。
除非那东西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听见。”
老铁的声音沙哑而谨慎,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合金网护盾的备用开关上。
韩立沉吟了一瞬。
小听在操控台上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手腕,然后极轻地在虚拟屏幕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圆形下面画了一条短短的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