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绾久违地躺卧在越王府的床榻上,分明身体已疲惫到了极点,脑中却清醒着难以入睡。
她走得突然,陛下应当以为她仍落在晋王世子手中,不知此刻是否在焦心万分地寻她。
陛下同时还要处置晋王府叛乱之事,应对南地的联合,怕是千头万绪、分身乏术。
钱嘉绾唯期盼着钱唐与中原间还能有谈判的余地,不要走到最后那一步。
否则,他们之间的缘分恐也彻底尽了。
一串泪珠无声自面颊滑落,想到那夜月下,还在对自己温柔承诺的人,钱嘉绾心中涨疼得厉害。
可她心底清楚地知晓,一旦自己回去,陛下应当不会再放手。
如若大齐与钱唐两地开战,她便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留在那金屋中。
如此,连她自己都会厌弃自己。
平稳的床榻似在四面流动摇晃,就好像她仍置身于奔流的河水中。
顺着林中一条小径散步,钱嘉绾感慨于靖平王府的梅林中竟然种下了种类如此繁多的梅花。
方才王府后院差人来回禀,许是出了些事,请林嬷嬷过去拿主意。
她来往王府多次,想必靖平王对她也少了戒备。
故而林嬷嬷放心留了她在此处,先行去处置其他事务,告了罪道很快便归。
王府其他侍女都遵吩咐候在稍远的避风处,钱嘉绾惯例只留了圆桃一人近身服侍。
向前走着,小径时而分出几条岔道。花瓣飘落,氤氲着淡淡花香。
“娘娘识得路?”
圆桃惊叹于自家主子辨别方向的本领,钱嘉绾笑着摇头:“不啊。”
全凭着感觉走罢了,在王府东院倒也不担心迷了方向。
见休憩的亭子还隐隐在望,圆桃道:“我先去替娘娘将手炉拿来。”
走得远了,她怕自己记不得路。
“去吧。”
钱嘉绾也想自己散散心,同圆桃约定,遇岔路一直往左便是。
这一片种的是洒金梅,一朵花上有粉白二色,极为特别,故而钱嘉绾记得。
再往外走,则是更浅一色的白梅。
有几位侍女在此打理花枝,见钱嘉绾驻足,其中一人道:“回娘娘,此乃玉蝶梅。”
花瓣似蝶,因而得名。
另一人殷勤道:“王府前些年还栽种了金钱绿萼,就在前边不远。娘娘若有兴致,奴婢带您去瞧瞧?”
绿梅名贵,寻常都很少见。
钱嘉绾问清了方向,依旧独自前往。
踏雪寻梅,别有一番意境。
有侍女指路,圆桃应是能寻到自己。
小径的尽头,一处花苑忽而出现。
门半开着,可见其中几株绿梅盛放。
在梅林中行的久了,见到这样一方所在,倒有惊喜之感。
钱嘉绾入了花苑,绿梅清雅珍贵,可她的目光却被当中一架秋千所吸引。
秋千架上别出心裁地缠着紫藤萝,如果是在春夏开花季,必定更加漂亮。
待反应过来时,钱嘉绾已不知不觉走到这架秋千旁。
纤手拂过秋千凳,于她而言稍稍有些低矮。
裙摆曳于地,钱嘉绾扶着秋千绳坐下。
架上还挂着一串银铃,风吹不动。唯有拨动之时,才发出清脆响声。
双足腾空,秋千荡起。
“高一些,小叔叔,再高一些!”
孩童纯挚的笑声在记忆中一闪而过,再要追寻时却毫无踪迹。
有那么一瞬,钱嘉绾几乎都以为是自己误听了银铃的声响。
是什么呢。
秋千越荡越缓,渐趋于停滞。
“王爷万福。”
钱嘉绾听得这是林嬷嬷的声音,话语中透出显而易见的紧张。
她循声望去,花苑门外,立着一道颀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