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败落时,顾夫人为免成为顾将军拖累,在梁帝降旨诛杀后,毅然携顾府老少自焚而亡,全了顾家一门最后的忠烈与体面。
北风起,吹落几朵殷梅。
钱嘉绾心上无端地有些沉闷,顾念老人家身体,道:“嬷嬷回屋中歇息罢,不必留在我这儿。”
徐成苦劝道:“陛下,您多少用些罢。若是熬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傅允珩只喝了半盏参汤:“贵妃身边人如何了?”
事发时,贵妃院中服侍者共七人,皆被灌下迷药,不省人事。
禁军将她们自弘安寺送回,已被御医唤醒。只是她们神智仍有些昏沉,对前事记忆断断续续,仍需努力回忆。
明惠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此事暂且瞒过她老人家。待明日太皇太后凤驾回宫,宫中再与太皇太后缓缓诉说。
傅允珩默然沉思,指尖轻抵舆图边缘。晋王府终究是不够沉得住气,此刻举事未免太过仓促。若肯隐忍静待一年半载,等南方烽烟四起、朝廷兵力南调之时再行发难,时机反倒更为成熟。
晋王府与南梁暗通曲款,怕也是被人当作前驱棋子,平白做了他人刀俎,白白断送自家基业。
正旦日,文武百官朝贺天子,天不明即候在朝和殿外。
内外命妇拜见中宫皇后,因后宫主位空悬,今岁亦作罢。
朝和宫寝殿内,钱嘉绾已然自睡梦中醒来。
隔着一道屏风,高进禀告之声隐隐传来:“……福王府递了折子,……为大雪所阻,未及回京……”
最后一句听得不甚分明,福王世子,便是巡视江左那位。
“朕知道了。”
是赶不及,还是不愿朝贺,心中皆有数。
榻上美人仍安睡着,面颊绯红,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细腻的颈间。
替人掩了被角,傅允珩起身离开。
正旦这一日,外朝礼乐声、万岁声不断,连钱嘉绾在后宫中都有听闻。
夜色已深,星河疏淡,一轮寒月斜挂天际。
一应奏报皆已处置完毕,暂未有新的密报传回。
傅允珩搁了手中笔,难掩眉目间的疲色。
他搁了手中笔,起身去殿外走走,让夜风将灵台吹得更清明些。
徐成留守在御书房外,他黄昏时分已轮值休憩过。今夜虽非他当值,他还是赶回当差。
陛下不愿他跟着,他便替陛下守着消息,随时去禀。
清辉漫洒宫墙,后宫中万籁俱寂。
傅允珩不知不觉间来到熟悉的宫道间,一团黄色的圆滚滚的身影踏着月光如风般向他奔来。
“喵呜!喵呜喵呜!”
傅允珩无暇陪她,钱嘉绾写了几副新年对联,带着圆桃贴在了寝殿外,另两副差人送到了魏宁侯府。
府上免不了人情往来。兄长出征讨匪,钱嘉绾备了节礼,交由徐叔和檀佳安排必要的走动。
“娘娘,玉鸣斋排了戏目,听说要连唱十日呢。”圆桃兴奋道,脸颊红扑扑的。
钱嘉绾看出她的心思,道:“你去替本宫听一听。晚间回来若是好,后几日我们便去。”
“是,奴婢遵旨。”
钱嘉绾分了把赏钱给她,叫她带了几个年轻的小丫头一起去了。
瞧人欢欢喜喜的模样,笑意根本藏不住。
温嬷嬷陪着钱嘉绾打赏长庆宫上下,长庆宫内一片喜气洋洋。
一连几日,宫中大宴小宴不断,丝竹流水声不绝。
王妃命妇入宫,有时会来长庆宫请安。
栗子很着急,它迟迟没能等到主人归来。
它能看得懂永宁宫中人的神色,有些焦躁不安。
当闻见了熟悉的气息,栗子赶忙从墙根溜了出来。
“喵呜!喵呜!”栗子对傅允珩叫唤,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
傅允珩半蹲下身,栗子立刻靠了过来。
傅允珩将它抱起,猫儿沉甸甸压在手上,一如此刻沉滞的心绪。
栗子感受到他眼底的担忧,温柔地蹭了蹭他,还开始哄他。
傅允珩低声安慰它几句,更像是说与自己。
至少眼下没有消息,还不算最坏的境遇。
第70章
这一夜有许多人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