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簌簌而落,宫城银装素裹。
朝宸宫殿内暖融融地点着炭火,钱嘉绾换了樱粉的宫裙,坐在傅允珩的位上读信。
兄长已到胶东,与赵凌驻于胶兴城中。因是奉旨讨匪,胶东刺史礼遇有加,一应地形图早已奉上。听闻朝廷大军至,山中贼匪连连受挫,近来龟缩不出,城外百姓暂得平顺。
洋洋洒洒几页信纸,钱嘉绾看出兄长身心顺畅,远胜于困顿在北齐皇都。
这一封信还是傅允珩转交于她,倒是安了她的心。
傅允珩立在书案后练字。钱嘉绾望去,他今日只着月白锦袍,束白玉冠,少了几分天子威仪,恍惚间竟让她有岁月静好之感。
她叠好信纸,去书案旁为傅允珩磨墨。
“海晏河清,岁岁安宁。”
傅允珩提笔,望身旁女子容颜明媚。
这样安宁的岁月,唯愿可以一直守候。
另有三名逆贼尸首,仵作验尸后,其中一人系重伤死于同伙刀下,未留活口。
中书令三朝元老,曾辅佐高祖定鼎天下。晋王府与皇室数十年的是非纠葛,走到今日终是反了,一时只觉五味杂陈。
他拱手,与众臣齐齐听候圣令。
御案后,年轻的天子声音朗朗:“晋王世子私逃出奔,勾结逆藩,同谋作乱。即令诸州县、各处关津,一体搜捕,遇则擒之。”
殿前都指挥使、京兆尹与兵部侍郎三人出列:“臣等领旨。”
“晋王府谋逆作乱,罪在不赦。中书省着即草拟讨逆檄文,备藏于朝。待逆贼擒获之日,颁檄天下,宣谕四方,以正国法,以安兆民。”
中书令沉声:“臣领旨。”
晋王叛逃,弃大齐社稷、江山一统大业于不顾。如今南地各国虎视眈眈,若叛乱消息提前传出,吴、梁二国必生异动。为今之计,须尽快擒获贼首,平息叛逆。
殿内悬起舆图,城门线报陆续传回。
到了初五那一日,傅允珩早早便有交代,要去靖平王府上。
钱嘉绾在宫中应酬几日,正好出去躲一躲清静,央了傅允珩一同前往。
这几日二人见的少,傅允珩自然应允。
天子驾临,靖平王府开了正门迎驾,所有人等候在了府门外。
下马车时,钱嘉绾一眼便望见苏婧涵立在靖平王身后,众仆从之前,发上珠钗耀目生辉。
原因无他,苏小姐今日这一身丹霞色的衣裙实在夺目。
钱嘉绾脚步一顿,若无其事般跟在傅允珩身旁。
虽是费心装扮,但靖平王府正厅中,苏婧涵并未被允准伴驾,只到厅外便归。
不用见到这位表小姐,钱嘉绾微不可察松口气,省得她要演些吃醋戏码。
再者,苏小姐对傅允珩的心思,怕是熟悉些的人都能猜出来。
不一定是为男女之情,更像是爱天家富贵。
前往晋王府缉拿逆犯家眷的禁军业已折返,晋王妃、世子侧妃一干人等俱已出城,下落不明,留于府中替代者不过影卫尔。
晋王府余下一百三十二口,皆捉拿归案,送于刑部审问。
傅允珩特简数臣,驻于御书房西配殿,专司汇总前线军报,共议叛党逃窜路径,随时传谕诸军,协力擒捕。
是日午后,御书房内朝臣络绎往来,奏报频传,几无片刻停歇。
直到月挂中天,御书房内外仍是灯火通明。
徐成捧了参茶进殿,见到一旁案上根本未动、已然凉透的膳食,心底叹了口气。
他将参茶搁于陛下手旁,命人撤下冷食,重新送些晚膳来。
贵妃娘娘为逆贼所掳,陛下这一日几乎水米未进。
钱嘉绾对傅允珩纳后宫无甚看法,但若是苏婧涵入宫,只怕自己首当其冲会惹上不少麻烦。
在正厅内喝了一盏茶,钱嘉绾借口赏梅,先行由林嬷嬷陪着离开,留下靖平王与傅允珩议事。
靖平王府东院有一片梅林,红梅簇簇,馥郁芳香。
钱嘉绾拢了拢身上天青色的披风,其上以金丝银线绣着朵朵白梅,倒与眼前景相称。
她在梅林中一处亭子坐下,亭周围种的是梅花品类乃重瓣宫粉,浓艳瑰丽,雍容端庄。
林嬷嬷命人送了新换碳的手炉来,道:“风大,娘娘若觉得冷,不如去暖阁中坐坐?”
钱嘉绾笑着道:“我素来不畏寒,无妨。”
此处景致好,她想多坐一会儿。
“王爷钟爱梅花吗?”她道,好奇靖平王府种了这么大一片梅林。
以梅花喻靖平王品格,倒也贴切。
“是……夫人爱梅。”
她说的夫人,乃靖平王的母亲,将军夫人顾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