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哈达那拉氏答应帮海岚买宅子的时候,盛京城南的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几个人正在密谈。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汉人衣裳,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可等他开口说话,却是盛京并不常听见的古老蒙语。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下头的人恭敬垂首:“亲王留给她的财产,大部分还在她手里。金银细软跟着来了盛京,牛羊和奴仆留在科尔沁,由她娘家人管着。”
中年男人点点头:“她最近在做什么?”
“买宅子。”下头的人说,“折腾了大半个月,好像被人使了绊子,看上的买不着。”
中年男人沉默了。
当年不顾一切嫁来察哈尔,婚后与额哲亲王如胶似漆,结果人才战死,那女人便卷了所有财产回到科尔沁,之后又来了盛京。
都说人心易变,这女人的心也变得太快了。
“买宅子……”他慢慢重复,咬音极重,“倒是自在得很嘛。”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另一个青年开口问:“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外是一条普通的巷子,有人挑着扁担经过,孩子在巷口玩耍。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不急。”
他说,声音冰寒:“王爷活着的时候,如此宠爱她,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王爷战死,咱们替王爷最后宠她一回。”
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将这边的宅院卖给她,到时候什么都好办了。”
中年男人转过身,看着其他人:“记住,咱们要的是王爷留给她的东西。金银、牛羊、奴仆……那些本该属于察哈尔的财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她的命。”
察哈尔如今被大金压着打,不能再跟科尔沁闹翻。
“万一她不交呢?”有个属下问。
中年男人沉默半晌,脸上露出一个阴阴的笑:“海兰珠本来就是察哈尔的王妃。王爷死了,王室还有其他人。若不是皇太极横插一脚,她早就改嫁了,又怎么敢跑回娘家?”
蒙古的女人和牛羊一样,都是男人的财产。一个男人死了,他的所有财产将由家人继承,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门外,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哈达那拉氏说话算数,三天后,那处宅子的房契就送到了海岚手上。
当真只换走了甜奶茶和点心的配方。
“替我谢谢你们福晋。”海岚对来人说,“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来人应是退下。
“盛京寸土寸金,用几个配方换一套宅子,也太划算了!”乌尤捧着房契,简直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了。
她跟着自家格格在外头跑了半个月,满怀欣喜又失望而归,几次劝格格放弃。格格不信邪,说自己有钱不愁买不到喜欢的房子。
昨天在城南看中的那套宅院有了眉目,可格格忽然不着急了,说再等等。
没想到这一等,等来了不要钱的房子。
当日海岚上了哈达那拉氏的马车,并没让乌尤和旭仁跟着,是以她们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海岚点点头,示意乌尤把房契收好,又问:“你说,哈达那拉氏为什么要帮我?”
这事她想了很久也没有头绪。
乌尤摇头:“奴婢也想不明白。赏菊宴那天,她看您那眼神,奴婢还以为……她要找您麻烦呢。”
想不明白的事,海岚从不为难自己,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哈达那拉氏想要什么早晚会透露出来。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破旧的小院里,中年男人面沉如水,冷声问属下:“不是说有人给她使绊子,不让她买宅子吗?”
怎么他们这边都安排好了,对方却迟迟不肯上钩,最后买了旁的宅院。
几个属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郁闷,其中一人喏喏道:“前半个月是这样的,可海兰珠在盛京似乎有些人脉,这回的卖家大有来头,是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女儿莽古济。”
额哲兵败身死,海兰珠由大金军队护送,带着数不尽的财宝和牛羊返回科尔沁。
等到大金的人离开,他们就想动手来着,奈何族里出了点事,没能成行。